張書走後不久,屋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正是程司業回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學生,一行人徑首進了程司業的屋子。
約莫一刻鐘後,那兩個學生告辭離去,程司業朝鄭司業這邊走來。
“老師。”鄭司業起身行禮。
“聽說張博士來過了?”程司業問道。
鄭司業點了點頭,斟酌著將張書方才的話簡要複述了一遍。
程司業聽完,神情也有一瞬的恍惚。
他沉默片刻,緩緩道:“她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鄭司業沉著臉沒有說話,轉身拉開抽屜,取出張書留下的那個盒子,遞給程司業,道:“這是張博士給您的,說是萂孃的書利和賬冊。”
程司業接過盒子,在桌邊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盒面,沒有第一時間開啟。
萂孃的《春秋程萂傳》自去年十一月正式發售,距今己有五個月了。
起初程司業並未抱太大期望,他知道這本書寫得好,可萂娘終究是個女子,而世間讀書人向來自矜身份,對女子著述多有偏見。
故而當張書說此書大有可為、有利可圖時,程司業並未當真。
他只想著,能讓萂孃的心血印成書冊,在這世間留下些許痕跡,便己足夠了。
他依舊在攢錢,盤算著日後多少能彌補張書印書的虧空。
然而,事情的走向大大出乎了程司業的預料。
《春秋程萂傳》一問世,便打出了“國子監張博士力薦”的招牌,又有呂祭酒在公開場合親口誇讚過幾句。
國子監的監生們聞風而動,蜂擁搶購,幾乎人手一本。
起初,監生們不過是衝著張書的名頭和呂祭酒的聲望才掏錢買書,待真正翻開書頁,才發現此書遠非尋常經解可比。
不少監生讀後拍案叫絕,一時間,講堂內外、號舍廊下,隨處可聞引述書中章句、互相辯難的聲音。
京城內其餘書院學子聞風而動,那些赴京趕考的舉子更是不甘人後。
他們去歲入京時,不少人都是頭一次聽說國子監內有位女先生。
他們還沒來得及斥責張書大逆不道,就聽說本屆洛都鄉試的解元和亞元,竟都是張書門下弟子。
更令人咋舌的是,張書的其餘弟子也個個榜上有名,大多穩居中上游,無一落榜。
再加上白薯新法等種種功績,那些人再也不敢在明面上對張書有所非議了,漸漸的,竟有人開始盛讚她有經世之才,
短短時間內,張書便成了士子口中爭相議論的人物。
最離譜的一種說法,便是本朝第一位三元及第的狀元公,也就是張書的父親張知節,他能有今日,其實也少不了她在旁指點。
當然,說的人自己也沒當真,不過是當作一樁趣聞談資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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