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歸話裡隱隱透著一絲遲疑,畢竟張知節在外從未顯露過這門手藝,即便是張書親口說的,他也有些難以相信。
張知節微微一怔,下意識看向張書,張書卻沒有看他,只是低頭品茶,神色淡然。
張知節立刻會意,對陸九歸道:“並非琉璃,是一種與琉璃相似的東西,我叫它玻璃,工序比琉璃要簡單許多。”
陸九歸微微頷首,神色沒什麼變化,沒說信,也沒說不信。
張書明白,沒有實物擺在眼前,說再多都是空話。
她放下茶盞,道:“此事還需從長計議,天色不早了,咱們先用晚膳吧。”
她朝門口喚了一聲:“巧笑。”
巧笑立即掀簾走了進來,視線首勾勾地落在陸九歸的側臉上。
“去傳晚膳吧,”張書道,“就在水榭裡用。”
巧笑清脆地應了一聲,又看了陸九歸一眼,這才轉身去了。
等飯的工夫,張知節和陸九歸說起了他所知道的玻璃燒製工藝,整個花園,除了他們三個,就只有了高青守在外頭,也不怕被外人聽去。
“主要原料是石英砂,雜質越少越好,配以石灰和鹼,還有······”
他從選料講到配比,從熔鍊溫度說到模具製法,每道工序都講得清清楚楚。
陸九歸對玻璃製法是一竅不通,可張知節講得如此詳盡,他腦海中也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一道道工序來。
而且張知節講得太過篤定,彷彿親手燒製過一般,叫他心裡原本七分的懷疑,漸漸降到了五分。
這位出身農家的張侯爺,竟然真的會燒製琉璃?
雖然張知節一再強調,玻璃和他所知的琉璃是兩種東西,但從他描述來看,這玻璃似乎比琉璃更加透亮,工序也更加簡便,那豈不是比琉璃更勝一籌?
其實張知節之所以對玻璃製作瞭解得如此詳盡,也是因為他前世恰好接過一個,與玻璃工藝相關的角色試鏡。
為此,他特地花了一番功夫去琢磨玻璃的製作方法,甚至還託了班長的關係,到一家玻璃工坊實習了幾天。
雖然那個角色最終被一個關係戶拿走了,但那些知識還是留在了他腦中。
剛穿越過來的第一天,他就動過燒製玻璃發家致富的念頭,想靠這條捷徑逃避科舉讀書的苦差。
結果被張書毫不留情地駁了回去,那時候他們若真燒出了玻璃,就是懷璧其罪了。
如今,這層顧慮己經沒有了。
陸九歸聽得格外專注,偶爾問幾個問題,張知節便停下來細細解答,絲毫不藏私。
陸九歸心中不禁有些感慨,無論這“玻璃”最後能不能燒成,張知節能如此毫無保留地,將工藝步驟如此詳盡的說與他,這份豁達與信任,己十分難得。
若說從前他對張知節的印象,不過是“書姐兒的爹”“學問不錯的狀元”“脾性還算相投”“棋藝精湛”——堪為一交。
如今卻不一樣了,此人胸有丘壑,待人至誠——可深交。
就在幾人相談甚歡的時候,巧笑正在灶房外催著菜,她想要快點回去,可以偶爾透過簾縫,偷看大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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