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業一偏頭,發現石階上烏泱泱聚著一群學生,眉頭再次擰緊。
“都什麼時辰了?下了學不回家溫書,一個個杵在這裡做什麼?明日旬考,都覺得自己穩操勝券了不成?”
不少人被這一喝,嚇得紛紛縮了縮脖子。
可就在這時,那些平日裡見了鄭司業便繞道走的女孩子們,此刻一個個爭先恐後地走下石階,湊到鄭司業身前,揚聲道:
“鄭司業,學生是正心堂的楚悅,眼下身體極好,家中長輩安泰,明日定準時應考!”
“學生是經世堂的蘇秋心,平日對學業從未懈怠!”
一個接一個,爭先恐後,她們希望在鄭司業跟前混個臉熟,最好能讓他記住自己的名字。
這樣,若是自己明日缺了考,或是後日缺了勤,鄭司業便能記起來,派人去家裡尋上一尋。
鄭司業見諸多女監生圍攏過來,神色微變,連忙後退兩步,板著臉道:“圍成一團,成何體統?都退後些!”
郝寶寶眼疾手快,一把將安素拉到鄭司業身前,笑道:“司業,這是安素,上次旬考率性堂第三名!明日旬考她肯定準時到,考得只會比上次更好!”
安家的下人此時正混在馬車人群之中,聽到這話,臉色頓時都有些不好看了。
可說話的是郝家小姐,別說他們,就是自家主子也不一定敢得罪。
鄭司業的視線在安素臉上轉了一圈,淡淡道:“一次考好算不得什麼,也不必說這些漂亮話。日後拿出實績來,才是正經。”
安素微微一怔,似乎明白了什麼,心頭夢猛地一跳,鄭重道:“是,學生記下了。”
等圍在鄭司業身邊的女監生們挨個介紹完自己,鄭司業才一揮手,面露不耐。
“行了,都別在這兒圍著了,天色不早,趕緊各自回家溫書去。明日旬考,誰也不許遲到。”
圍著的女學生紛紛應是,笑容滿面地離開了。
天色逐漸昏暗,晚風穿廊而過,灌入鄭司業袖口,袍服微微鼓盪。
他負手立在門下,目送最後一個學生離開。
程司業出現在他身後,溫聲喚道:“惕守。”
鄭司業回身,微微躬身道:“老師怎麼還在此處?宴席應該快開始了吧。”
“不急,我等你一同去。”
他上前兩步,與鄭司業並肩而立,望向皇城方向,緩緩道:“祭酒還未從宮內出來。”
鄭司業神色一頓,抬眼望了過去。
暮色沉沉,皇城方向的燈火漸次亮起。
踏著夕陽最後一縷餘暉,鄭司業與程司業來到了今日的宴會酒樓。
本次宴席,來的都是國子監出身的今科進士,以及幾位同樣出身國子監的朝中大臣。
放眼望去,下首盡是些年輕面孔,一個個意氣風發,眉宇間還帶著初入仕途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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