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千戶一瞬不瞬地盯著張書的背影,左手默默按上了腰間的佩劍。
丁字牢房的環境比甲字那邊好上些許,起碼地上鋪的稻草還沒完全漚爛,部分尚能勉強分辨出原本的顏色。
不少犯人身上都帶著傷,卻沒有甲字牢那邊嚴重,身上也沒有沉重的鎖具,一些人甚至還穿著自己的衣裳,只是大多早己髒汙不堪,神情萎靡。
見有人來了,立即有幾個犯人猛地撲到柵欄邊,伸手便抓。
“冤枉啊!大人,我冤枉!”一箇中年男人哭喊著,頭髮散亂,臉上的淚痕混著灰,糊成一團,“我是被誣陷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也有人扯著嗓子喊:“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伯父是五城兵馬司指揮!等我出去,頭一個饒不了你們!”
一時之間,哭嚎、喊冤、叫囂聲西起。
張書腳步不停,這甬道還算寬敞,那些犯人即便把肩膀都擠了出來,依舊碰不到她分毫。
“閉嘴!”
獄卒抄起手裡的木棍,在柵欄上重重一敲:“再嚷,今晚便給你們加加餐!”
看牢裡那些人恐懼的表情就知道,這裡的“加餐”,自然不會是吃宵夜的意思。
牢房裡靜了片刻,有人縮了回去,有人卻仍不甘心地低聲抽泣。那抽泣聲混著刑房那邊隱隱傳來的哀嚎,像從地底滲出來一般,聽得人脊背發涼。
張書快走到盡頭,才終於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他正坐在不遠處牢房的稻草堆上,背靠著牆,閉著眼。身上的錦袍雖然有些凌亂,卻並未受什麼損傷。
聽到動靜,張知節緩緩睜開眼,當看到牢房外的張書時,他臉上的表情一變,立即站了起來,眼中帶著幾分躊躇忐忑。
方千戶心裡忽然生出一種錯覺,彷彿牢房裡站著的,是個做錯事被家長當場揪住的孩子。
不等他繼續聯想,耳邊便傳來一聲:“開門。”
他看了旁邊的獄卒一眼,獄卒會意,解下腰間的鑰匙開鎖,推開牢門,躬著身子側身道:“縣主請。”
張書卻沒有立刻進去,淡淡道:“我們要單獨談談。”
方千戶痛快應下,領著獄卒走了。
周圍幾間牢房的犯人見到此情此景,一個個瞪大了眼睛,他們其中一些人在這詔獄裡關得久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大敞著牢房,探監探到把獄卒都攆走的。
幾道又驚又疑的目光,在張書和張知節之間來回打量。
待人都走遠了,張書才緩步進了牢房,在張知節面前站定,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心裡暗自鬆了一口氣。
“沒受傷吧?”
張知節搖了搖頭:“沒有。”
他覷著張書的臉色,心裡七上八下的。許久沒見姐姐這般生氣了,雖說這火氣不是衝著他來的,可他依舊不敢多話,只乖乖站著。
張書親眼見他無事,心裡那陣翻湧的怒意漸漸平復下來。
“把你知道的,從頭說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