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顏忙起身:“快請人進來。”
來的是藥王谷江南分舵的孫執事,二十出頭,眉目清秀,捧著紫檀木盒躬身道:“谷主說這丸藥用了南疆新貢的安神草,溫得很,正好給王妃調孕早期的身子。還說王妃要是哪裡不舒服,傳個信,藥王谷馬上派人來。”
林念安接過木盒,開啟看了看。盒內整齊排列著三十枚蠟封藥丸,每枚都泛著淡淡的草木清香。他鄭重道謝:“有勞孫執事,也請代我夫婦謝過谷主。”
孫執事又道:“對了,谷主聽說王府要開醫館義診,特意吩咐——藥王谷願派弟子輪流坐診,藥材也按成本價供應,這是利民的好事,得幫襯。”
謝清顏與林念安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林念安問:“谷主如何得知?”
孫執事笑了:“江南說大也大,說小也小。王妃前日召見幾位大夫問詢醫館事宜,訊息便傳開了。谷主說,這是利民善舉,藥王谷自當支援。”
這話說得誠懇,林念安心中感動,親自將孫執事送出書房。回來時,見謝清顏己坐在案前,鋪開紙筆,開始草擬醫館章程。
雪不知何時停了,天色漸暗,侍女進來掌燈。燭火映在謝清顏專注的側臉上,她時而提筆書寫,時而蹙眉沉思,完全沉浸在那方醫館的藍圖裡。
林念安沒有打擾她,只靜靜坐在一旁看著。
他忽然想起小時候,青瑤姐在暗室裡教他認毒草——燭火昏昏的,窗外都是追兵的腳步聲,可她的聲音穩得像山,給了他一個安全的殼子。
如今輪到他了。
現在輪到他了——得給清顏、給孩子、給江南的百姓,也撐起這麼一片天。
謝清顏寫完最後一筆,抬頭見他出神,笑道:“想什麼呢?”
“想青瑤姐。”林念安實話實說,“想她若知道你要辦醫館義診,定會欣慰。”
“那我可得把事情辦漂亮了,不能給她丟臉。”謝清顏吹乾墨跡,將章程遞給他,“你看看,可有疏漏?”
林念安接過細看,越看越驚訝,笑著挑眉問:“你何時懂這些章“不懂就學唄。”謝清顏端起微涼的參湯抿了一口,“這幾個月翻了不少醫書,還請教了江南的老大夫。治國和管鋪子、看病其實道理差不多——無非是會用人、立規矩、存善心。”
她說得輕描淡寫,“念安,我知道你心裡一首堵著——爹的冤案雖平了,可他想讓百姓安康的心願還沒了。咱們開醫館,讓江南人因‘靖安’二字得實惠,就是給爹最好的交代。這也是我當靖安王妃該做的。”
林念安喉頭一哽,竟說不出話來。
謝清顏輕輕靠進他懷裡,聲音輕緩:“等醫館辦起來,等咱們的孩子出生,等北境的驍兒長大……這世道會越來越好。咱們要一起看著。”
窗外暮色西合,雪後的江南夜空清澈如洗,幾顆寒星己悄然亮起。
書房裡燭火搖曳,將兩人相擁的身影投在窗紙上,溫暖而安寧。
許久,林念安輕聲道:“清顏,謝謝你。”
謝清顏在他懷裡輕輕搖頭,沒有答話,只將他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夜風拂過庭院,臘梅的幽香隨風潛入,混著炭火的暖意,盈滿一室。
北境的家書靜靜躺在案上,墨跡己幹。而江南的回應,正以另一種方式,悄然生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