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流水般逝去，轉眼己過一月有餘。
戰王府經沈青瑤打理，內外肅然，井井有條。蕭煜雖忙於監國政務，府中氛圍卻比以往多了幾分暖意。他與沈青瑤之間，始於契約與試探的冰冷關係，漸被相敬如賓又帶微妙親暱的默契取代。
青冥閣併入暗衛司的事宜，在秦峰與墨影的統籌下進展順利。大部分核心成員經考核成為暗衛司新鮮血液，石磯更被首接任命為司內器械供奉，專司器械研發與改良；少數嚮往自由者領了豐厚遣散銀，各自尋得安穩去處。此事處理得乾淨利落，未在朝堂掀起絲毫波瀾。
這日，沈青瑤正檢視竹意軒送來的林念安課業，小翠引著一位管事模樣的中年男子入內。
小翠如今引客人時不再像從前那般拘謹，身姿挺拔，動作流暢，連引路的步伐都拿捏得恰到好處。這從容，都是跟著王妃處理府中事務慢慢練出來的。
“王妃，莊子上送來了一批時新瓜果，王管事特意前來請安。”小翠稟報道。
她稟報時語氣沉穩，條理清晰，連細節都能準確傳達——這細緻的彙報能力，是過去一年在王府中耳濡目染習得的。
沈青瑤抬眼看向王管事——此人約莫西十歲，面容敦厚卻眼神精明，是王府京郊皇莊的管事，以往來過幾次，辦事穩妥。
“王貴，給王妃請安。”王管事恭敬行禮，身後兩個小廝抬著一筐水靈靈的蜜桃與香瓜。
沈青瑤接過信封，紙質粗糙，邊緣磨損，顯是經路途輾轉。指尖微顫，這封信勾起幼時王府回憶：當年除義父靖安王與義弟念安，周嬤嬤是給她最多溫暖的人——那時她尚不知自己是被調包的‘沈家小姐’，只當自己是王府‘小小姐’，周嬤嬤總在她受罰後悄悄塞點心，用溫軟的話語安慰她。
信紙薄薄一張，字跡歪扭，言辭樸實：周嬤嬤年事己高，孤苦無依，聽聞小小姐（指沈青瑤）在京安好，想前來投靠，不求富貴，只求安身之所，再看小小姐一眼。信末附京郊小鎮地址。
“王管事有心了。”沈青瑤微微頷首，“莊子上一切可好？”
“託王爺、王妃的福，一切都好，風調雨順，收成比往年強兩成。”王管事笑著回道，似是忽然想起什麼，從懷中取出一封略顯陳舊的信封雙手呈上，“王妃，前兩日莊子上來了位投親靠友的老婦人，說是您幼時江南舊僕，姓周，輾轉打聽得知小人在王府當差，懇請代為轉呈此信。小人不敢擅專，特來稟報。”
江南舊僕？姓周？
沈青瑤心中微動——幼時在靖安王府，確有位照顧她起居的周嬤嬤，性情溫和，待她極好。
“周嬤嬤對我有幼年照拂之恩，如今孤身來投，我理應照拂。”沈青瑤道，“只是她離京多年，背景需核實。我己令墨影派人查探她所說地址，若確係本人且身家清白，便接她入京，在王府附近置一小院，撥兩個穩妥人伺候，讓她安享晚年。”
她處理得滴水不漏，既全了情義，又慮及安危。
蕭煜點頭未反對：“你安排便是。”他頓了頓，似無意提起，“近日江南那邊，似乎不太太平。”
沈青瑤心念微動：“王爺指的是？”
“漕運衙門換了新總督，是太后當年提拔的人；鹽稅賬目也有些不清。”蕭煜放下筷子，目光深邃，“你可知？靖安王府出事前，周嬤嬤因老母病重請假回鄉，出事那日，正是她離京第三天。”
沈青瑤心頭一緊，面上卻不顯，問道：“王爺是擔心她與王府舊事有關聯？”
“不，”蕭煜聲音低沉，“我擔心有人故意安排她來，試探你的底細。”
沈青瑤心中一震，暗道蕭煜果然謹慎，這恰是她需要的——他不會輕易信人，包括她。
三日後，墨影帶來調查結果。
“主子，查清楚了。那老婦人確是周嬤嬤——屬下暗中觀察兩日，查了她這些年的經歷：離開靖安王府後回江南伺候老母，母親去世後獨居，靠繡活和鄰里接濟度日，身世清白，無異常。此次來京盤纏耗盡，確是走投無路前來投靠。”
聽聞確是周嬤嬤且身世清白，沈青瑤鬆了口氣，又湧起酸楚——周嬤嬤當年在王府何等體面，如今竟這般窘迫。
“安排接周嬤嬤進城，在西城桂花巷置安靜小院，挑兩個老實婆子伺候。”沈青瑤吩咐，“明日我親自去看她。”
“主子，還有一事：屬下的人查探周嬤嬤時，發現另有一夥人行跡可疑，也在暗中留意她的動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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