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寧宮佛堂外，十二名繡衣衛悄無聲息地守住了所有出口，玄色繡金線的衣袍在晨霧裡泛著冷光——這是太后藏了三十年的底牌，今日終於要亮出來了。
慈寧宮的佛堂裡，檀香的味道濃得嗆人。
太后跪在蒲團上，手裡捻著沉香木佛珠，嘴唇動著卻沒聲音，像是在唸《地藏經》。可她眼睛睜得大大的，首勾勾盯著供桌上的鎏金觀音像——觀音低眉笑，看起來慈悲，卻假得讓人噁心。
就像她這一輩子——看起來風光無限，內裡全是髒汙和算計。
殿外的喊殺聲像潮水似的湧過來，起初遠得像隔了層霧，慢慢就鑽到耳邊——慘叫聲、兵刃相撞的脆響、還有那種皮肉爆裂的悶響，混在一起攪得人心慌。太后捻佛珠的手指猛地頓住，指節攥得發白，佛珠上的紋路都快嵌進肉裡了。
她知道那是什麼聲音。
是蠱蟲破體的動靜，血肉炸開的悶響。當年她為了弄死蕭煜的娘，從南疆弄來第一隻蝕心蠱，在冷宮暗房裡聽過一模一樣的聲音——只是那時沒這麼密，沒這麼瘋。
“孽障。”太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不知是在罵太子，還是在罵自己。
佛堂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條縫，一股血腥味裹著冷風鑽進來，嗆得人鼻子發酸。
李嬤嬤側身閃進來，反手關上門。她穿著深褐色嬤嬤服，鬢髮梳得一絲不苟，只是額角滲著細汗，呼吸也比平時急促些。
“太后。”她走到蒲團旁，壓低聲音，“太子的人己經控制住宮門和養心殿，三皇子被困在御書房，禁軍內亂……怕是撐不了多久。”
太后沒有回頭，依舊盯著觀音像：“皇帝呢？”
“被太子挾持在養心殿，逼寫退位詔書。”李嬤嬤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但三皇子突然出現，攪了局，眼下養心殿那邊正僵持著。”
奴婢遠遠瞅見三皇子身後跟著倆黑衣高手，動作快得像鬼，一看就是練家子——怕是有人早給三皇子留了後手啊！
“突然出現？”太后終於轉過臉，那雙保養得宜卻依舊爬滿細紋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蕭景珩那個廢物，什麼時候有這等本事了？”
李嬤嬤搖頭：“奴婢也不清楚。但太子的計劃出了紕漏是事實——他太急了，北境大捷的訊息一傳來，他就亂了陣腳。控心蠱沒下完，人手也沒佈置周全，現在養心殿久攻不下，外頭未被控心的禁軍正在集結，一旦形成合圍……”
後面的話她沒說完，但意思己經明瞭。
太子的宮變，可能會失敗。
太后沉默了好一會兒，外頭的廝殺聲越來越近，連蠱蟲振翅的“嗡嗡”聲都能聽見了。她忽然笑了，笑聲低低的，像冬夜裡枯枝“咔嚓”斷了似的，冷得人骨頭縫疼。
“蠢貨。”她罵的是太子，“和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一樣，都是扶不上牆的爛泥。”
她站起身，因為跪得太久，膝蓋發出輕微的“咯吱”聲。李嬤嬤連忙上前攙扶，卻被太后輕輕推開。
“哀家還沒老到需要人扶。”太后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
濃霧還沒散盡，混合著血腥味，沉甸甸地壓在整個宮城上空。她看見遠處宮牆上站著一個人影，穿著深紫色襦裙，長髮在晨風中亂舞——是蘇婉柔。那丫頭正在催動蠱術，黑色的蠱霧像活物般蔓延，所過之處，慘叫聲不絕於耳。
“她也瘋了。”太后輕聲說，“被蠱蟲反噬，離人不人鬼不鬼不遠了。”
李嬤嬤順著她的目光看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蘇婉柔是她看著長大的，曾經也是個嬌憨明媚的小姑娘，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太后。”她收回視線，“我們該怎麼辦？太子若敗，蕭煜率北境軍回京，第一個要清算的就是我們。”
“哀家知道。”太后關上窗，轉身走回佛案前。她拿起案上那支用來抄經的狼毫筆，蘸了墨，卻不是在紙上寫，而是扯過李嬤嬤的袖口，在裡襯的布料上飛快地寫了幾行小字。
李嬤嬤僵著身體，任由太后書寫。布料柔軟，墨跡很快洇開，但字跡依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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