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的迴廊像條被血泡透的黑綢帶，彎彎曲曲通向殿門，踩上去“吧嗒吧嗒”黏腳！
漢白玉欄杆濺滿血點，有的乾涸發黑，有的新鮮溫熱，順著雕花縫隙往下淌。地上躺著七八具屍體：禁軍、玄字營死士，還有個穿太醫服的老頭——胸口破了個窟窿，指節泛白，死死攥著半開的藥箱，裡面的銀針散了一地。
沈青瑤踩著血泊走過去，靴底黏膩作響。她手裡握著短刀，刀尖朝下，目光警惕地掃過迴廊每一個角落。
太安靜了。
剛才還能聽見養心殿裡的打鬥聲，現在卻死寂一片。只有風穿過迴廊，帶起簷角風鈴的輕響，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其他宮殿方向的廝殺聲。
不對勁。
她放輕腳步，貼著牆根，一點點挪向養心殿正門。門虛掩著，留了一條縫，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還有一股濃烈的血腥味。
沈青瑤剛要推門，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輕得像貓，可一群貓的腳步聲！她後背瞬間繃緊，手按在刀柄上！
她猛地回頭——迴廊拐角轉出十幾個人，全穿深色嬤嬤服，頭髮梳得光溜溜，臉像塊冰，眼神卻像刀子！
繡衣衛。
領頭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女人，面容嚴肅，眼角有細密的皺紋，鬢髮裡夾著幾根銀絲。沈青瑤認得她——李嬤嬤，太后的陪嫁丫鬟，繡衣衛的實際掌控者。
李嬤嬤開口，聲音像石頭磨過：“沈閣主，太后有旨——命我等前來‘保護’陛下。請你讓開。”
李嬤嬤說“保護”兩個字時，舌尖在牙齒上打了個轉，語氣裹著層糖衣，甜絲絲的，卻像刀子扎得人後頸發涼。
沈青瑤沒動，只是握緊了刀柄：“陛下在裡面？”
“在。”李嬤嬤點頭，“太子謀逆，己被戰王拿下。陛下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太后擔心再有宵小驚擾聖駕，特命我等前來護衛。”
沈青瑤掃了眼她身後的繡衣衛——個個手按在腰間軟劍上，指節發白，哪是護衛的姿態？分明是要劫持人質！
“讓開。”沈青瑤重複，聲音冷了下來。
李嬤嬤嘆了口氣，像是很惋惜：“沈閣主，你是個聰明人。事到如今，太子倒臺己是定局，太后扶持三皇子繼位也是大勢所趨。你現在讓開，太后記你一份情，日後影閣在大靖，依舊能有一席之地。若是不讓……”
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己經明瞭。
那笑像冰碴子刮過玻璃，刺耳又扎心：“李嬤嬤把我當三歲小孩哄？太后真想護駕，派禁軍太醫啊，為啥派你們這些見不得光的繡衣衛？還選在蕭煜剛擒太子、局勢亂的時候來？”
沈青瑤眼神一凜，往前一步，刀尖抬起：“你們不是來保護陛下的，是來劫持的——用陛下的性命，逼蕭煜和三皇子就範，好讓太后繼續垂簾聽政，對吧？”
李嬤嬤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盯著沈青瑤，眼神像淬了毒的針：“既然沈閣主把話說開了，那老奴也不必遮掩。沒錯，陛下確實在我們手裡。沈閣主若識相，現在退開，還能留條活路。若是不識相……”
她抬手。
身後的繡衣衛同時拔劍，軟劍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就在劍拔弩張的瞬間，迴廊那頭突然炸出一聲嘶啞的喊——是趙嬤嬤的聲音！“李嬤嬤！你忘了皇后娘娘是怎麼死的嗎？！”
所有人都轉頭看去。
趙嬤嬤從陰影裡走出來，脊樑挺得像根鐵棍！她穿著粗布衣，頭上包著頭巾，身上沾著血灰，腿還一瘸一拐——剛才逃進來摔的，可眼睛瞪著李嬤嬤，像要噴出火來，連聲音都帶著顫：“二十三年了！我每天都在想，娘娘那碗安神湯裡到底加了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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