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磯沉默片刻：“殺傷效率。一枚暗器，要能在最短時間內造成最大傷害，最好能一擊斃敵，或同時攻擊多個目標。”
“那現在呢？”
“現在……”石磯看向驚魂未定的阿七，以及那堵被炸開的磚牆，“現在屬下覺得，暗器在殺傷敵人之前，不能先傷了自己人。”
沈青瑤將子梭放回石臺：“所以安全栓不僅要防誤觸，還要防意外。弩身結構要加固，卡榫要雙保險，機括觸發條件要更嚴苛——寧可十次發射失敗，也不能有一次意外走火。”
石磯重重點頭：“屬下明白了。這套子母連環梭，我會全部返工。”
“不。”沈青瑤搖頭，“返工太慢。北境局勢不明，吳猛己經出發，黑鴉盜背後可能還有別的勢力。影衛需要新武器，越快越好。”
她走到炸開的磚牆前，伸手摸了摸焦黑的邊緣：“但我要你記住一點：影衛的命，比任務重。暗器再精妙，機關再厲害，若是用起來先傷自己人，那不如不用。”
石磯渾身一震。
這句話，當年靖安王也說過。那時石磯還年輕，設計出一套能連續發射三十六枚毒針的“暴雨梨花針”，興沖沖拿去給靖安王看。靖安王試射後，只說了一句：“針匣卡榫太脆，若在激戰中震松，三十六枚毒針會向後噴射——你是想殺敵，還是想自殺？”
後來那套暴雨梨花針被束之高閣，再未啟用。
“侯爺……”石磯聲音有些啞，“屬下會重新設計安全栓，加入震動感應符文——若暗器受到異常衝擊，符文會鎖宕機括，首至用特殊手法解除。”
沈青瑤轉身：“需要多久？”
“三天。”石磯咬牙，“三天後，第一批十套子母連環梭，必能交付。”
“好。”沈青瑤看向阿七，“你，過來。”
阿七哆嗦著爬起來，走到沈青瑤面前，頭都不敢抬。
“剛才怕嗎？”沈青瑤問。
“怕……怕死了。”阿七老實回答。
“記住這種怕。”沈青瑤道，“以後你設計機關、使用暗器時，都要想著這種怕——怕傷到自己，怕傷到同袍。有了這份怕，你才會反覆檢查，才會慎之又慎。”
阿七用力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沈青瑤不再多說，轉身離開窯洞。走到門口時，她停住腳步，對石磯道：“三天後，我要看到十套絕對安全的子母連環梭。另外，安全栓的設計圖，抄送一份給所有影衛——讓他們知道，總署把他們的命看得多重。”
石磯躬身：“遵命。”
等沈青瑤身影消失在窯洞外，石磯才首起身。他走到那堵炸開的磚牆前，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對學徒們說：“剛才侯爺的話，都聽見了？”
學徒們點頭。
“影衛的命，比任務重。”石磯重複了一遍，聲音在窯洞裡迴盪，“從今天起，這句話刻在機關坊的門楣上。所有從這裡出去的暗器、機關，都要先過‘安全關’，再過‘威力關’。過不了安全關的，一律銷燬，不準流出。”
他走到青石臺前，將那些圖紙全部收起，又從工具箱底層翻出一本泛黃的筆記。筆記扉頁是靖安王的親筆題字：“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然器利易傷手，慎之慎之。”
石磯撫過那些字跡，深吸一口氣。
“重新開始。”他對學徒們道，“這次，先從安全栓畫起。”
窯洞裡重新響起工具碰撞的聲音。阿七抹掉眼淚，湊到石磯身邊，看他用最細的刻針在銅片上雕琢符文。這一次，沒有人再催促，沒有人再問“威力夠不夠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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