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王谷立谷三百年,歷經十七次大劫。最險的一次,是被南疆巫教圍谷三月,硬要搶奪《百毒經》。當時谷里存糧將盡,弟子死傷過半,眼看就要守不住。是靖安王帶著三百親兵馳援,在谷外血戰三天三夜,才將巫教之人擊退,保住藥王谷一脈。
他看向沈青瑤,眼神里帶著一絲追憶:“老朽當年對靖安王立過誓:藥王谷欠他一條命。今日同盟,也算還債。若真有人因同盟而犯谷——”他眼中閃過一道冷光,“藥王谷雖以醫救人,但三百年攢下的毒方、蠱術、機關,也不是擺著看的。”
這話聽著平淡,卻像一盆冷水澆在廳裡,空氣瞬間涼了下來,連呼吸都帶著寒意。
墨影下意識按住腰間毒囊,指節都攥白了;石磯手裡的圖紙“嘩啦”一聲輕響,差點滑落;連老鬼都猛地睜開眼,眼裡沒了之前的慵懶。
沈青瑤與華淵對視片刻,忽然躬身行禮:“既然谷主有此決心,影衛總署願與藥王谷結盟。”
華淵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從懷中取出一隻白玉盒,盒內躺著兩枚拇指大小的玉牌,一青一白,牌身刻著纏繞的藥草與毒蟲圖案,線條細膩。“此為‘醫毒令’——青牌主醫,白牌主毒。持令者可調動同盟內一切資源,見令如見谷主與侯爺。”
他將青牌遞給沈青瑤,白牌遞給林念安,指尖的老繭蹭過玉牌,帶著一絲溫暖的觸感。
交接完畢,華淵又道:“既己同盟,老朽便送影衛一份見面禮。”他看向墨影,“墨掌事,可否借毒囊一用?”
墨影解下毒囊遞上,囊口的牛皮繩系得緊實。華淵開啟囊口,倒出少許淡紫色粉末在手心——正是改良版醉魂散。
“此毒尚可,但沉滯有餘,靈動不足。”華淵說著,從自己藥箱中取出一隻小玉瓶,倒出三滴琥珀色液體滴在粉末上。液體遇粉即融,紫色粉末竟漸漸轉為透明,只剩極淡的甜香縈繞鼻尖。
“現在試試效果。”華淵將粉末輕輕撒向空中。
粉末如煙似霧,比原先輕盈數倍,順著風飄出廳外,籠罩住院中一叢月季。月季枝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蔫下去,但三息之後,又緩緩挺立——只是葉片上多了一層霜白,像撒了薄雪。
“此毒名‘霜華’,中者肢體僵冷,但不傷性命,十二時辰自解。”華淵道,“比起醉魂散,更適合生擒活捉,不會留下致命痕跡。”
墨影眼睛一亮,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谷主能否賜下方子?”
“自然。”華淵從藥箱中取出一卷藍布封面的薄冊,“這是《藥王谷毒術初階》,內載三十六種基礎毒方,皆附解藥製法。墨掌事可先研習,若有疑難,隨時來信問我便是。”
墨影鄭重接過薄冊,躬身道謝:“謝谷主賜教!”
這時,林念安忽然起身,走到廳中央:“谷主,晚輩有一事相求。”
華淵抬眼,溫和道:“講。”
林念安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倒出一枚赤紅丹丸,丹丸像血珠般鮮豔:“此乃我嘗試煉製的‘破蠱丹’,專克南疆蠱蟲。但藥性太烈,服後氣血翻騰,體弱者恐承受不住。谷主可否指點改良之法?”
華淵接過丹丸,湊近嗅了嗅,又用指甲刮下些粉末嚐了嚐,眉頭微皺:“赤芍、硃砂、雄黃……還有一味是金蠍尾粉?”
林念安點頭應道:“正是金蠍尾粉。”
“難怪藥性如此燥烈。”華淵沉吟道,“金蠍尾性燥,與硃砂相沖,藥力便如脫韁野馬。你可試將金蠍尾換成銀環蛇膽——蛇膽性涼,可中和硃砂燥氣,且同樣有破蠱之效。”
林念安恍然大悟,忙取過案頭紙筆快速記下,筆尖劃過宣紙的沙沙聲清晰可聞。
廳內氣氛徹底融洽起來。華淵與林念安探討藥方細節,墨影拉著藥王谷弟子請教毒術技巧,石磯則拽著一名弟子詢問某種草藥能否用於機關潤滑……
老鬼窩在椅子裡,看著這熱鬧的一幕,忽然湊到沈青瑤耳邊低聲道:“侯爺,這醫毒同盟一立,影衛在江湖上的根基,就算徹底站穩了。”
沈青瑤頷首:“藥王谷三百年積累,非同小可。但福禍相依——今日之後,盯著我們的人會更多。”
老鬼眯起眼:“您是指背後有人操縱這一切?”
“江南那批詭異的藥材採購、北境的傳音干擾,再加上藥王谷突然主動結盟——”沈青瑤目光深遠,望向窗外,“這些事湊在一起,太巧了,不像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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