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廿七，北境來了今春最後一場雪。
雪很大，鵝毛般的雪花密密麻麻地從鉛灰色的天空飄下來，不過半個時辰，就把雁門關外那片剛露了點綠意的荒原重新染白。風也烈，卷著雪粒子砸在城牆上，沙沙作響，像細沙摩挲著石面。
秦峰站在城樓上，望著官道延伸向遠方的盡頭。
身上裹著的狼裘再厚，北風也像針似的往骨縫裡鑽，臉頰凍得發麻，連呼吸都帶著白氣。他在城樓上站了近兩個時辰，腿早僵成了石頭，可眼睛卻不敢錯開官道盡頭半分——就怕一眨眼，那抹盼了許久的影子就會消失。
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在這寂靜的雪天裡還是聽得清楚。
“還沒到？”蘇副將的聲音在身側響起。
蘇副將裹著棉袍走到他身邊，望向官道：“王爺的車隊，今天該到了吧？”
“按腳程，午時前該到。”秦峰緊了緊狼裘，“外面冷，你去城樓下守著，有動靜立刻報我。”
蘇副將應聲，裹緊棉袍轉身下了城樓，腳步聲很快消失在石階盡頭。
身後又傳來輕輕的腳步聲，這次比蘇副將的更軟些。秦峰迴頭，見墨影裹著件素色棉裙站在石階下，臉凍得發白。他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她攬進懷裡，用狼裘的大襟把她裹住：“外面冷，你身子重，別凍著了。”
墨影沒掙扎，順從地靠在他胸口。她的臉凍得有些發白，但眼睛很亮，盯著官道的眼神和秦峰一樣專注。
兩人就這麼並肩站著，望著遠方。
雪片越來越密，沒多久就把官道蓋得嚴嚴實實，天地間只剩一片混沌的白。風捲著雪沫子在半空打轉，像極了迷路的白色幽靈，飄來蕩去。
“秦峰。”墨影忽然開口。
“嗯？”
“秦峰，”墨影忽然抬頭，聲音帶著點雪天的涼意，“王爺這次回京，還會回來嗎？”
秦峰沉默了一會兒：“會回來的。北境是王爺的根，他不可能不要這根。”
“可京城也需要他。”墨影輕聲說，“陛下病重，太子年輕，朝堂上那些老狐狸虎視眈眈……王爺若不留下來坐鎮，怕是壓不住。”
秦峰沒說話。他知道墨影說得對。
這半個月，京城傳來的訊息一天比一天緊急。老皇帝己經不能下床了，朝政全靠幾個老臣撐著，太子雖然能幹，但畢竟年輕，資歷淺，那些浸淫官場幾十年的老油條，表面恭敬，背地裡不知道在打什麼算盤。
蕭煜這次回京，名義上是奉旨述職，實際上誰都明白——老皇帝是要把北境兵權和輔政大權一起交給他，讓他做新帝登基前的“定海神針”。
這一去，可能就是三年，五年，甚至……更久。
“不管王爺回不回來，”秦峰聲音沉得像雪下的石，“北境有我在，就亂不了。王爺在，我跟著守；王爺不在，我替他守——這是我對王爺立的誓。”
墨影點點頭，把臉埋進他胸口。
又等了約莫一刻鐘，官道盡頭終於出現了幾個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漸漸能看出是一支車隊——人數不多，只有十來騎，護著中間一輛樸素的青篷馬車。馬匹在深雪裡走得很艱難，速度不快，但很穩。
秦峰精神一振，鬆開墨影：“來了！”
他快步走下城樓，墨影跟在他身後，下臺階時有些吃力，秦峰迴頭扶了她一把。兩人走到關門前時，車隊剛好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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