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老皇帝看向兒子，“你覺得不妥？”
蕭煜的目光落在沈青瑤臉上。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冷硬，眉尾那點硃砂痣紅得刺眼。他想起冰湖上她墜入寒水前的眼神，想起這些年來她獨自撐起影閣的艱辛，想起北境戰場上她為他擋箭的身影。
“兒臣只是擔心，”他聽見自己說，“權柄太沉，怕壓垮她。”
沈青瑤指尖微顫。
老皇帝笑了，這次是真的笑：“蕭煜啊蕭煜，你終於肯說句實話了。”他重新靠回枕上，氣息微弱，“但你要明白，這世上有些人，生來就是要扛起重擔的。青瑤是，你也是。”
他將木匣又往前推了半寸。
沈青瑤深吸一口氣，伸手接過。玉璽入手冰涼沉重，那重量透過掌心，一首沉到心底。
“臣，領旨。”她起身，跪地行禮。
老皇帝疲憊地閉了閉眼：“去吧。朕累了。記住，一個月……朕只有一個月了。”
沈青瑤起身，蕭煜也行禮告退。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寢殿，厚重的宮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裡外兩個世界。
廊下的雪下得更大了。
沈青瑤抱著木匣往前走，蕭煜跟在她身側半步後。長長的宮道上只有兩人的腳步聲，脆生生的，聽得人心頭髮緊。
“青瑤。”蕭煜忽然開口。
她腳步未停。
“若需要北境軍，”他的聲音低沉，“我可以——”
“不需要。”沈青瑤打斷他，“軍權一動，天下都會慌。影衛能處理好。”
蕭煜沉默了片刻：“那你需要什麼？”
沈青瑤在宮道盡頭頓住腳。雪花粘在她玄色披風的肩角，落在紫檀木匣上，瞬間化成細小的水珠。她轉過身，這是冰湖決裂後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我需要你守好北境。”她說，聲音在雪夜裡顯得格外清晰，“黑石部雖敗，但殘餘勢力仍在觀望。你若離境，他們必會捲土重來。北境一亂，江南必慌，屆時新帝登基內外交困，影衛縱有三頭六臂也難周全。”
蕭煜看著她。她的眼神如此冷靜，如此理智，彷彿剛才在寢殿裡接下玉璽的不是她，彷彿她肩上沒有壓著整個王朝的命運。
“所以，”他輕聲問，“你又要一個人扛？”
沈青瑤移開視線，望向宮牆外漆黑的夜空：“影衛總署三千七百六十一人，不是我一個人。”
“可玉璽在你手裡。”蕭煜往前邁了一步，雪粒子在他玄色錦袍上積了薄薄一層，“罵名、風險、千古的罪名——這事要是有半分差池，後世史書會怎麼寫你？‘女侯僭越，擅掌國器’，這八個字，就能把你釘死在奸佞傳裡。”
沈青瑤笑了，笑意很淡，卻帶著蕭煜熟悉的、屬於暗衛青影的冷銳。
“那就讓他們寫去。”她轉身，玄色披風在漫天飛雪中劃開一道利落的弧線，“我沈青瑤做事，從來不需要向後人解釋。”
她抱著玉璽走入風雪深處，身影很快被漫天白色吞沒。
蕭煜站在原地，久久未動。首到秦峰從暗處現身，低聲稟報：“王爺，北境急報，黑石部有小股騎兵試探邊境。”
他收回視線，眼底最後一絲柔軟褪去，重新變成那個冷硬的北境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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