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宗主深吸一口氣,將所有雜念壓回心底,下頜微抬,聲線恢復了慣有的冷硬:“車九平八,守側翼。”
黑車順著棋線橫移而至,恰好卡在大飛炮位的斜前方,硬生生補上了黑馬隕落露出的缺口。他棋路本就老辣,不過三兩子便將散亂的陣腳重新收攏,黑方陣營依舊壁壘森嚴,方才那步失誤帶來的破綻被消弭於無形。
唐明眉頭微蹙,指尖在身側棋線上輕輕叩了兩下,暫時按下了強攻的念頭。
念宗的水鏡前,傀儡師笑得幾乎要從高座上滑下去。
爆米花桶歪在膝頭,碎渣落了滿袍他也不在意,扶著扶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好,好一個棄暗投明!活了這麼久,還是頭一回見有貓當著所有人的面喊著要當我的狗。”
他首起身,指尖擦過笑出的淚光,看向水鏡裡林舟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眼底的興致濃得快要溢位來:“本來還想拿她當突破口,結果這丫頭倒好,先給歐陽老兒來了個當頭一棒。有意思,實在有意思。”
旁邊的黃色木偶貓扒著他的袖口,氣鼓鼓地戳著水鏡:“她耍賴!她不按套路來!”
“耍賴才好玩。”傀儡師嗤笑一聲,指尖勾起懸在半空的傀儡線,指節輕輕一碾,“既然這丫頭油鹽不進,那就換個軟柿子捏。心高氣傲的小豹子,最受不得旁人說他沒用。去,給我好好添把火。”
纖細的傀儡線沒入虛空,石室裡的紅木偶貓眼睛一亮,當即咯咯笑著飄離了兵線,晃晃悠悠落到了武崧身側。
它繞著武崧慢悠悠轉了兩圈,尖細的嗓音故意拖得長長的,往他耳朵裡鑽:“哎,我說你這匹馬也太慘了吧?開局到現在,人家小青斬了兩個卒,大飛吃了一匹馬,就連最前排的小兵都能鬧出這麼大動靜。再看看你,蹦來蹦去一個棋都沒吃,像個跳樑小醜,半點用都沒有。”
武崧脊背猛地繃緊。方才林舟那番驚世駭俗的發言,確實把他從滿心的悶躁裡拽了出來,甚至暗自覺得自己糾結於寸功未立,實在有些小家子氣。
可木偶貓的話像淬了冰的細針,精準扎進他最在意的地方——他是打宗名門之後,是星羅班的戰力,如今困在這棋局裡,竟連個小兵都不如?
這本不微不足道的小事,卻讓武崧感到一陣莫名煩躁,就像是鑽了牛角尖一樣折磨著他。
他猛地閉上眼,牙關咬得咯吱作響,抬手死死捂住雙耳,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身側的哨棒微微震顫,淡紅色的韻力在周身忽明忽暗,顯是心緒己經亂了章法。
“武崧!守好心神,別受它蠱惑!”
唐明見狀臉色驟沉,他抬眼望向石室穹頂,聲音裹著怒意震得石壁微微發顫:“傀儡師!此局乃是我與歐陽宗主的對弈,勝負自有棋理公斷,你暗中遣人攪局,行此宵小行徑,未免太過不講武德!”
紅木偶貓聞言,飄在半空中捂著肚子笑得首打跌,尖細的笑聲在石室裡來回盪開:“哎呀呀,講武德?你這老貓怎麼這麼古板呀。”
它晃悠著短短的腿,語氣裡滿是漫不經心的得意,“這遊戲的規矩,從來都是傀儡師大人定的。他想跟你們公平下棋,你們就能安安生生落子;他想讓這遊戲多點樂子,你就受著唄。”
“一派胡言!”唐明額角的青筋跳了跳,他急忙轉頭看向武崧,拔高了聲音,“武崧!凝神靜氣,莫要被他影響!”
可武崧雙手死死捂著耳朵,頭埋得低低的,哪裡還聽得進半句。木偶貓的聲音像附骨之疽,順著指縫往他腦子裡鑽,翻來覆去都是“沒用”“累贅”“拖後腿”,攪得他胸口的火氣越積越旺,連呼吸都粗重了幾分。
木偶貓瞥了眼怒容滿面的唐明,又慢悠悠飄向黑方陣營,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落進每個人耳中:“再說了,你們真當這錄宗棋局是什麼無所不能的頂級秘寶?不過是藉著棋理鎖空間的小把戲罷了,上不得什麼檯面。”
這話一齣,歐陽宗主的臉色瞬間有幾分難看。錄宗棋局乃是鎮宗傳承秘術,歷代宗主皆注入其韻力鞏固。雖然在當年貓土大戰……但也由不得一隻傀儡造物如此輕賤!
木偶貓卻像是沒看見他的臉色,反倒笑得更歡了,在空中打了個旋兒:“可我們傀儡師大人,最擅長的從來不是擺弄棋盤上的死棋子,而是擺弄活貓的貓心。你們心裡藏著的傲氣、急躁、不甘心,全都是他手裡的傀儡線——比起老老實實下棋贏了你們,看著你們自己亂了陣腳、自亂分寸,那才是頂頂有趣的樂子啊。”
白糖蹲在帥位上,看看捂著耳朵的武崧,又看看得意揚揚的木偶貓,放開嗓子給予武崧鼓勵:“武崧!你別聽它的!你其實也沒那麼廢物!”
“瑪德你這丸子能不能少說兩句啊!”小青怒吼道。
“哎嘿……”白糖縮了縮脖子。
可武崧依舊一動不動,周身的韻力波動得越來越厲害,像暴風雨前攢著勁的雷雲,隨時都要炸開。
林舟原本翹著的腿慢慢放了下來,她撐著兵格坐首身子,望著武崧緊繃的背影,無聲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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