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荊九墨眼中,看到了猶豫。
這個認知像一盆冰水,從她頭頂澆下,讓她渾身發冷。荊九墨會猶豫?那個從小在荊家血腥競爭中殺出一條血路、心硬如鐵、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的荊家少主——會猶豫?
“更好?”
荊九墨重複了這兩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夢囈。他似乎在問凝霜,又似乎在問自己。
“對,更好。”
他給出了答案,可那語氣裡的飄忽和不確定,連凝霜都聽得出來。
她眉頭擰得更緊,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的不安越來越強烈。
她跟隨荊九墨多年,見過他算計人心時的從容,見過他殺人時的冷酷,見過他面對強敵時的悍勇——可從未見過他像現在這樣,像一個迷了路的孩子,站在十字路口,茫然西顧。
荊九墨沒有再說話。
他重新轉過身,望向周圍熙攘的街市,望著那些為生計奔忙的芸芸眾生,望著這座繁華又骯髒的京城。
陽光很好,金色的光暈籠罩著飛簷翹角,空氣中的微塵在光柱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虛幻的星辰。
“少主?”凝霜走到他身側,眼中滿是不解和擔憂,“您……是不是後悔了?”
她必須知道荊九墨在想什麼?
計劃還要不要繼續?
到底——要不要讓宋清歌死?
他們二人可不是出來遊山玩水的,稍有不慎或是疏漏,很有可能會萬劫不復。
“閉嘴。”
荊九墨打斷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冰冷。
那冰冷不是對她的,凝霜聽得出——那是荊九墨對自己內心混亂的壓制,是一種近乎自虐的清醒。
凝霜怔住,垂下眼,不再說話。
長久的沉默。
街市的喧囂在這一刻彷彿被隔絕開來,他們兩人站在茶樓外的陰影裡,像兩個被遺忘在時間之外的孤魂。
許久,荊九墨終於緩緩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茫然、有惋惜,還有一絲近乎殘忍的決絕。那些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可怕,像暴風雨來臨前壓抑到極致的海面,底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凝霜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然後她聽見荊九墨開口,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沒有什麼比找到阿哥更重要。”
他一字一頓,像在宣讀某種不可更改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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