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猛地撲上前，一頭撞進沉冤懷裡，雙手死死抓住他背後的衣料，指甲幾乎要嵌進布料中。
她將臉埋在沉冤堅實寬闊的胸膛裡，那熟悉的、帶著泥土和草木氣息的味道瞬間將她包圍。
“師父……”她開口，聲音悶在布料裡，哽咽得不成調，“您怎麼來了……您怎麼……”
沉冤沒回答她的問題。
他只是收緊手臂，將這個顫抖得像秋風落葉般的徒弟緊緊摟住。
他的手一下一下的輕拍著宋清歌的背，帶著無言的安撫。
“瘦了。”他只是喃喃，聲音裡是壓不住的心疼，“才幾個月……瘦成這樣。”
短短幾個字。
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宋清歌心底那道鏽跡斑斑的閘門。
“嗚——”壓抑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她再也控制不住，眼淚決堤般湧出，瞬間浸溼了沉冤胸前的衣襟。不是無聲的流淚，不是壓抑的啜泣，而是像孩子般放聲大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抽搐，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師父……清歌好累……真的好累……”她語無倫次，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清歌不敢哭……沒時間哭……柳葉死了……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我不敢回相府……不敢看她的屍身……不敢看她的牌位……我甚至……甚至不敢給她燒紙錢……”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語破碎凌亂，有些字句含糊得根本聽不清。可沉冤只是安靜地聽著，大手依舊一下下拍著她的背，像在安撫受驚的幼獸。
“我不敢跟任何人說我的計劃……我怕……怕有人會背叛我……我怕走上阿姐的老路……可我又愧疚……師父，清歌愧疚得快要死掉了……”她抽噎著，聲音嘶啞，“師兄師姐對我那麼好……柳葉對我那麼好……可我不敢信……我不敢賭……我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柳葉死了……我連悲傷難過都不敢在人前顯現……”
她越說越亂，越說越絕望，彷彿要將這數月來積壓在心底的所有恐懼、愧疚、孤獨、憤怒，全都傾倒出來。
“還有荊九墨……他太厲害了……我覺得我鬥不過他……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利用他…我甚至不知道……他究竟是我的刀……還是我是他籠子裡的雀……”
沉冤聽著，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睛裡，漸漸蒙上一層深重的痛色。
他懷裡的這個姑娘，不過十幾年華。
本該是在父母膝下撒嬌、在閨中繡花撲蝶的年紀，卻被迫揹負起血海深仇，獨自在這豺狼環伺的京城裡掙扎求生。
她聰明，堅韌，甚至狠辣，可那層層包裹的硬殼下，終究還是一顆會痛、會怕、會孤單的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扎著雙丫髻、睜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喊“師父”的小丫頭。
那時候的她，笑得沒心沒肺，摔倒了會哭，吃到糖會甜得眯起眼，露出兩個甜甜的梨渦。
如今……
沉冤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己是一片決絕。
他捏住宋清歌的肩膀，稍稍用力，將她從自己懷裡拉開。
宋清歌淚眼模糊地抬頭看他，臉上淚痕交錯，眼睛紅腫，鼻尖通紅，狼狽得像只被雨淋透的小貓。
沉冤伸手，用粗糙的拇指指腹，笨拙地、一點點擦去她臉上的淚。他的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
“清歌，”他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極慢，極重，“你做的，很對。”
宋清歌頓時怔住，忘記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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