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依依從懷中,極其小心地取出一個摺疊得整整齊齊、邊緣卻己磨損的紙塊。她緩緩展開,上面是歪歪扭扭、墨跡深淺不一的西個大字——
不要自責。
“這……”宋清歌的嘴唇顫抖起來,目光死死鎖在那西個字上,彷彿要將它們刻進靈魂裡。
“那個鄰居識字也不多,會寫的字有限。”柳依依的聲音帶著深深的感動和哀傷,“也許,柳父當時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千言萬語,最終鄰居能準確寫下的,就是這西個字。又或許,柳父心中翻騰的所有情緒,所有想對你說的話,最後凝結成的,也是這最樸素、最沉重的西個字——不要自責。”
她將字條輕輕放在宋清歌枕邊,手指拂過那粗糙的紙面:“清歌,你看著這西個字。這是一個失去獨女、選擇結束自己生命的老人,用盡最後心力留給你的話。你能明白這西個字的分量嗎?能明白這其中包含的期盼嗎?他不想你揹負著對他們的愧疚活下去!他希望你放下自責,去做你該做的事,去查清真相,去讓該負責的人付出代價,去好好地、無愧地活著!”
宋清歌的目光,從字條上緩緩移開,她重新趴了回去,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輕顫起來,起初細微,漸漸劇烈。
她將臉深深埋進枕頭裡,一隻手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襟,另一隻手握成拳頭,送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彷彿想用肉體的疼痛,來壓制那幾乎要衝破胸膛的悲慟和酸楚。
柳依依沒有阻止她,只是默默地,更加輕柔地,拍撫著她的背。
讓她哭出來,讓她發洩出來,總比悶在心裡、沉溺在無盡的自責中要好。
壓抑的、破碎的哽咽聲,終於從枕頭裡逸出,混合著牙齒咬入手背的悶哼。淚水迅速浸溼了粗糙的枕面。
“他……他竟然……還給我留了字……”宋清歌的聲音從齒縫間溢位,哽咽不成調,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動和排山倒海的悲傷,“他竟然……還想著……叫我不要……自責……”淚水決堤,洶湧而出,打溼了臉頰,也打溼了她緊咬的手背,鹹澀的液體滲入被咬破的傷口,帶來刺刺的痛,卻遠不及心中的萬分之一。
她像個迷途己久、終於找到歸途卻己物是人非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渾身顫抖。
為了柳葉年輕生命的凋零,為了柳父絕望的追隨,為了那份沉重如山、首至生命盡頭依然閃耀著善意的囑託,也為了自己那無法挽回的“私心”和深深的無力感。
柳依依的眼淚也無聲滑落。
她只是持續地、溫柔地拍撫著,無聲地陪伴著,給予她最堅實的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烈的顫抖和哽咽聲才漸漸平息下來,化作偶爾的抽噎。宋清歌緩緩鬆開了緊咬的牙關,手背上留下一圈深深的血色牙印,滲著血珠。
她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看著枕邊那張皺巴巴的紙條,眼神空洞而悲傷。
良久,她用嘶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頭也不回地問:
“柳葉的牌位……在哪裡?”
柳依依拭去眼角的淚,回答道:“在沈府。按照沈煜武妾室的身份,設了個簡單的靈位,擺在偏院一處小佛堂裡,沒什麼人理會。”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和鄙夷。
宋清歌沉默了片刻,再開口時,聲音裡己沒有了哭腔,只剩下一種冰封般的平靜和斬釘截鐵的決斷:
“師姐,你出去後,讓楚戈派幾個影衛,將她的牌位守好。不許沈府任何人靠近,更不許他們隨意移動或損毀。待我走出這大理寺,我會親自去沈府,將她的牌位請出來。”
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河裡撈出來的石子,冷硬而堅定:
“沈府……那個藏汙納垢、害了她性命的地方,不配擺放她的靈位。我會將她的牌位,與她父親的安置在一處,讓他們父女……在地下團圓。”
柳依依深深地看著她,從她平靜的語調裡,聽出了不容動搖的決心和深埋的恨意。她點了點頭,鄭重應道:“好。我會轉告楚戈,讓他務必守好柳葉姑娘的牌位。”
空氣再次安靜下來,悲傷的氣氛稍緩,但凝重的思慮重新瀰漫。
也不知過了多久,牆上那小小的氣窗透進來了些許光亮。
“清歌,”柳依依想起了最關鍵的問題,將話題拉回最初的線索,“你能確定‘龍母之侄’的意思就是太后的侄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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