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他臉上沒有掛上那副慣有的、用來掩飾真實情緒的笑容，而是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坦誠的迷茫和無奈。
他甚至勉強扯了扯嘴角，試圖讓氣氛輕鬆些，但那笑容顯得有些蒼白：
“所以，最初的時間裡，我並沒有急著救你。我守在外面，等著，觀察著每一個接近天牢的人，尋找任何可能是阿哥的蹤跡或他派來的人。”
宋清歌靜靜地聽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蔓延開來，但她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可是，”
荊九墨的聲音裡染上了一絲真實的困惑和挫敗，“阿哥沒有來。一點痕跡都沒有。我與凝霜在外面沒有等到他，後來元寶師兄到了，我知道，他不會來了。這才與元寶師兄一同進來救你。在你昏迷的這幾日，我經常守在這座天牢外，可除了沈時晏、柳依依他們，還有宮裡來的太監和太醫，沒有任何可疑之人接近。”
他走近一步，目光緊緊鎖住宋清歌的眼睛，彷彿想從她這裡找到答案：
“我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我猜錯了？阿哥和宋清昭的關係，並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深？或者……他根本不知道宋清昭有你這個妹妹？就像你不知道他的存在一樣，又或者，他知道了，但他根本不在乎？”
他搖了搖頭，繼續道，語氣變得更加肯定：
“但無論如何，你都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就這麼死了。”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而清醒，“你若死了，而阿哥又沒有因此出現，那我這條線索就徹底斷了。宋清昭己經死了，如果連她最在意的妹妹也死了，那我可能真的這輩子都別想找到他了。畢竟，能讓我阿哥傾力相助之人，唯有你阿姐宋清昭。”
他最後總結道，目光清澈，不再有絲毫閃爍：
“這就是我為何沒有殺你，反而傾力救你的原因。不是出於仁慈，也不是因為你還有什麼別的價值。而是因為，在我原本的計劃裡，你的死亡是引出阿哥的必要手段。但當你真的瀕臨死亡，而阿哥並未如預期出現時，我意識到，死了的宋清歌，對我毫無意義；而活著的宋清歌，至少還有可能找出我想找的人。”
他說完了，就那樣坦然地回視著宋清歌，等待她的反應。
這番話，幾乎是他內心深處最真實的想法，剝離了所有偽裝和算計，赤裸裸地攤開在她面前——他救她，是為了利用她；
不殺她，是因為殺了可能就沒用了。
冷酷，現實，但……也真實。
宋清歌與他對視良久。
她能感覺到，這一次，他沒有說謊。
這種基於利益權衡、冷靜到近乎殘忍的動機，反而比那些華麗的“有緣”、“情誼”之類的說辭更讓她相信。
因為，這符合她對荊九墨的判斷，也符合荊家在這世道生存的規則。
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良久，她緩緩點了點頭，聲音平靜無波：“我明白了。”
然後，她抬眼看向荊九墨，履行約定：“你想問什麼？”
荊九墨見她如此乾脆，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那雙狐狸眼又微微彎了起來，恢復了慣有的靈動。
他眨了眨眼，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小心翼翼，甚至有點……討好的意味？
“那我問了哦，”
他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你……可不許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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