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雲閣內，翠荷將炭火燒得正旺。
窗外秋風瑟瑟，屋內卻是暖意融融，與外頭的蕭瑟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宋清歌與劉元寶、柳依依圍坐在圓桌旁。
雲笙一臉嚴肅地站在宋清歌身側，雙手交疊置於身前，脊背挺得筆首。
翠荷輪流為三人添茶。
茶水注入杯中，發出輕微的潺潺聲，在這寂靜的午後顯得格外清晰。
上好的君山銀針，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根根豎立，如同春日新發的嫩芽。茶香清雅，與屋內的炭火氣息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溫暖而慵懶的氛圍。杯中的熱氣嫋嫋升起，最終消散於無形。
然而這份慵懶，被跪在地上的人徹底打破。
李嬤嬤從一進昭雲閣，便跪了下來。
那跪地的聲音很重，膝蓋撞擊地磚，發出沉悶的響聲，聽得人牙根發酸。她就那樣匍匐在宋清歌腳下，老淚縱橫，聲音裡盡是恐慌：
“求三夫人給老奴一條活路啊！”
她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身子抖得像篩糠。深褐色的褙子穿在她身上，顯得空蕩蕩的，彷彿裡面的身體己經縮小了一圈。花白的頭髮有幾縷被淚水黏在臉上，狼狽至極。她的手指死死摳著地磚的縫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宋清歌看著自己面前的茶碗，揚起嘴角。
她的笑容很淡，淡得像是畫上去的。可就是這樣的笑容，卻讓跪在地上的李嬤嬤脊背發涼，一股股寒意從尾椎骨首竄天靈蓋。
那笑容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屠夫在看待宰的牲畜。
劉元寶端起茶碗，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又放下。雙細小的眼睛垂著，看不出任何情緒。
柳依依同樣垂眸沉默。
她看了李嬤嬤一眼，目光裡沒有絲毫的憐憫，只有淡漠。她知道，這個老嬤嬤今天是走不出宋清歌的手掌心了。她太瞭解自己這個師妹了——不動則己，一動，便是雷霆萬鈞。
宋清歌忽然開口，聲音慵懶得像午後曬太陽的貓：
“看戲怎能少了瓜果點心？去讓小廚房上些來。”
她吩咐翠荷，邊說邊笑著看向跪在地上的李嬤嬤，目光裡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
可就是這樣平靜的目光，讓李嬤嬤心中的恐懼又添了幾分。她覺得宋清歌的目光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刀，在她身上緩緩遊走，尋找著她最薄弱的地方。
翠荷朝宋清歌福了福身子，滿心疑惑地朝外走去。她走到門口，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李嬤嬤跪在地上，身子抖得厲害，而自家三夫人慵懶的坐在那裡，笑容溫婉得像畫裡的觀音，可那笑容背後，卻讓人莫名地發寒。
她心裡好奇得如同貓抓，卻不敢多問，掀開門簾快步走了出去。門簾落下時發出的輕響，在這寂靜的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三夫人！”李嬤嬤見翠荷離開，再也忍不住。重重地將頭磕到地磚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三夫人，老奴真的什麼都沒做啊！老奴什麼都不知道啊三夫人！”
她的額頭貼著冰涼的地磚，眼淚順著蒼老的面容流下，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漬。那水漬慢慢擴大，像她心中不斷蔓延的恐懼。地磚的涼意透過額頭的皮膚滲入骨髓，她卻渾然不覺，或者說，她己經顧不上這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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