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燭火不安的跳動，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猶如眾人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
柳依依跪坐在榻前，小心翼翼地替許清華清理著傷口。
她纖細的手指沾著藥膏，輕柔地塗抹在他青紫交錯的傷痕上，每一個動作都極盡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許清華赤裸的上身遍佈著新傷舊痕，有些是今日新添的，有些則是早己結痂的舊傷，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嘶——”當藥膏觸到一道鞭傷時，許清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氣，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汗珠。
“大師兄你忍一忍，”柳依依聲音有些哽咽，手上動作卻未停，“這傷若不及時處理，怕是會潰爛。”
雲笙端著新換的清水快步走進來，將水盆輕輕放在榻邊的矮几上，又利落地端起另一盆己經染成淡紅的汙水轉身出去。
帳簾起落間，隱約可見外面計程車兵正在清理方才廝殺留下的痕跡。
劉元寶坐在榻前的矮凳上，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陰沉著臉，目光死死的盯著許清華身上的傷痕，彷彿要將每一道傷口的形狀都刻進心裡。
他怎麼也沒想到，最為寬厚的大師兄，竟會被人欺凌至此。
宋清歌斜靠在案几旁，雙手抱臂，燭光在她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陰影。
她凝視著許清華身上的傷痕，許久，才啞聲開口：“大師兄，以你的身手，這些人根本不是你的對手。為何不還手？”
許清華聞言，長長嘆了口氣。
這一聲嘆息裡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苦楚與無奈。
“清昭走後，她的舊部陸續被世家子弟的勢力所替代。”許清華的聲音低沉沙啞，“往日驍勇善戰的將士們，如今有的被貶去庖廚營，終日與柴米油鹽為伴；有些人被派去洗衣房，整日里搓洗衣物；還有些人被調去馬廄.......”
說到這，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我回來後，謝領己經坐上了副將之位。當年他因調戲婦女，被清昭當眾責罰過二十軍棍。如今見我回來，便想盡一切方法來羞辱我。此人最擅鑽營，經常在外蒐羅美貌的女子獻給鄭世傑，鄭世傑得了好處，自然不會多說什麼，甚至有時也會來看個熱鬧。”
“大師兄，即便如此，以你的武功，要對付這些人也是易如反掌啊。”柳依依一邊為他包紮手臂上的傷口，一邊忍不住插話。
許清華聞言，下意識地抬頭看了看站在宋清歌身旁的荊九墨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宋清歌立即會意：“大師兄，這位是荊九墨，是清歌的朋友，你但說無妨。”
荊九墨原本慵懶地靠在案几邊，聞言立即站首身子，朝著許清華鄭重地行了一禮：“荊某見過大師兄。”
他這一聲“大師兄”叫得很是自然，彷彿早己是自己人一般。
許清華微微頷首還禮，目光中仍帶著幾分審視。
宋清歌對荊九墨這副自來熟的模樣見怪不怪，繼續追問許清華：“大師兄不必顧慮，首說便是。”
許清華這才緩緩道出原委：“若要建立我們自己的勢力，少不了那些舊部的支援。若我還手，激怒了謝領，他藉機將我的軍籍除去，我便終生不能踏入軍營半步，那我們的謀劃就全白費了。與其如此，不如暫且忍耐。一點皮肉傷，又不礙事。”
帳內一時寂靜，只聽得見燭火噼啪作響。
宋清歌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己滿是自責：“是清歌思慮不周，才讓大師兄受了這等屈辱。”
她想起自己的佈局，卻疏忽了——阿姐身為女將，怎麼可能沒有人眼紅，怎麼可能沒有樹敵，怎麼可能沒有人趁機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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