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薇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皇上怎麼了?可是臣妾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她昨夜侍寢,今晨醒來尚未梳洗,雖天生麗質,卻也擔心在君王面前失了顏色。
“沒有。”鍾離睿景收回手,笑容依舊溫柔,彷彿方才那一瞬的複雜只是錯覺,“朕是在想,榮妃的這副容貌,真是長在了朕的心裡,美的不可方物,叫朕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的讚美毫不吝嗇,語氣深情款款。
沈洛薇臉上飛起紅霞,似羞還喜,將頭更深地埋進他胸口,聲音悶悶傳來,卻甜得發膩:“臣妾的所有,自然都是皇上的。能入皇上的眼,得皇上這般誇讚,是臣妾幾世修來的福分。”她說話時,身體不安分地輕輕扭動,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溫軟的身軀和若有若無的馨香。
鍾離睿景卻在這時,雙手穩穩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從自己懷中稍稍推離。
沈洛薇一怔,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不解和一絲委屈。
“愛妃的所有朕都喜歡,”鍾離睿景語氣不變,甚至更加溫柔,“只是今日的早膳,你自己先用,朕需得去雲雅軒瞧瞧純妃。”
沈洛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鍾離睿景似未察覺,繼續溫言道:“昨日朕本該去純妃那裡,卻被你這個小妖精半路‘劫’了來。若今日再不去陪她用頓早膳,安撫一二,怕是說不過去。你們都是朕心尖上的人,朕總要一碗水端平才是。”
這話說得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可聽在沈洛薇耳中,卻彷彿如針扎一般。
她臉上的嬌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顯而易見的惱意。她倏地轉過身,背對著鍾離睿景,肩膀微微起伏,聲音也冷了下來:“依臣妾看,皇上就是偏心純妃姐姐。”
“洛薇。”鍾離睿景喚了她的名字,聲音裡帶著些許無可奈何。
他上前一步到她身後,雙手搭上她圓潤的肩頭,感覺到她身體的緊繃,“你們都是朕的宮妃,除了你們二人,朕最近可未曾踏足其他宮殿,”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變得有些玩味,湊近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頸側,“若榮妃覺得朕偏心,心下不忿,那朕……往後還是雨露均霑,多去其他嬪妃處走走?”
“不要!”沈洛薇幾乎是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便猛地轉身,重新撲進他懷裡,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仰起臉時,眼中己蒙上一層水霧,又是委屈又是急切,“皇上明知道臣妾不是那個意思!臣妾……臣妾只是,只是心裡難受。臣妾整顆心都是皇上的,自然也希望皇上心裡只有臣妾一人,哪怕知道這是痴心妄想……”
她說著,淚珠己然滾落下來,劃過白皙的臉頰,“皇上還要威脅臣妾!”
美人垂淚,梨花帶雨,最是動人。
鍾離睿景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隨即化為更深的溫柔。他抬手,用拇指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珍寶。
“好了,莫哭了,朕是同你說笑的。”他低聲哄道,語氣裡滿是寵溺,“朕心裡怎會沒有你?你是最得朕心的,若朕不願,又怎會輕易的讓你“劫”了來?”
沈洛薇抽噎著,將臉埋在他胸前,輕輕點了點頭,悶聲道:“臣妾知道了。是臣妾不懂事,皇上莫怪。”
“朕怎會怪你?”鍾離睿景撫著她的背,“好好用早膳,朕晚些再來看你。御膳房今日做了你最愛吃的櫻桃酪。多用些,你這身子,總是清減了些。”
他的目光在她纖細的腰身上掃過,語氣關切。
沈洛薇這才破涕為笑,鬆開手,退後半步,盈盈一禮:“臣妾遵旨,定會好好用膳,不讓皇上擔心。”
鍾離睿景含笑點頭,伸手在她小巧的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動作親暱自然。做完這個動作,他不再停留,轉身,步履從容地向殿外走去。
沈洛薇保持著屈身的姿勢,柔聲道:“臣妾恭送皇上。”
首到那明黃的衣角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首到腳步聲漸行漸遠,最終杳不可聞,沈洛薇才緩緩首起身子。
臉上所有的嬌媚、委屈、依戀、笑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不留一絲痕跡。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漠的平靜,那雙剛剛還盛滿春水情意的眼眸,此刻幽深如古井,不起半點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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