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啦好啦,是我的錯,你不要和我生氣,好不好?”
荊九墨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聲音裡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無奈的妥協。
他一邊說,一邊下意識地用指節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彷彿那裡也因剛才的失控而隱隱作痛。
荊九墨自己也說不清方才的那股邪火到底從何而來,但看著宋清歌蒼白著臉、閉目不理人的樣子,那點火氣就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樣,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懊惱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亂麻般的情緒努力壓回了心底,刻意將語氣放得和緩了許多,甚至還帶上了一點刻意為之的輕快:“我向宋姑娘道歉,鄭重地道歉。實在不該……不該在此時與你置氣。”
他看了一眼她依舊虛弱無力的模樣,心中那點懊惱更深,“是在下失了君子之風,還望宋姑娘海涵。”
他這話說得誠懇,雖然眼底深處還殘留著些許未散的複雜情緒,但道歉的姿態是做足了。
他荊九墨向來隨心所欲,嬉笑怒罵全憑喜好,何曾如此“低聲下氣”地向人致歉過?
可對著眼前像塊冷硬石頭一般的女子,他竟覺得……有點點理虧。
宋清歌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那雙清凌凌的眸子看著他。
半晌,宋清歌才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聲音依舊平淡:“現在可以好好談話了嗎?”
她重複了之前的話,彷彿剛才那場衝突只是無關緊要的插曲。
見她沒有繼續追究自己莫名其妙的怒火,甚至主動接回了之前的話題,荊九墨眉眼間那點殘餘的鬱色頓時一掃而空,嘴角不受控制地重新向上揚起,勾勒出那抹慣有的、帶著三分風流三分邪氣的笑意。
他連連點頭,動作幅度有些大,連帶著眼角那顆淚痣都生動了幾分:“當然,當然!”
語氣裡甚至帶上了幾分殷勤,與方才那個怒氣衝衝的判若兩人。
宋清歌沒有理會他態度的轉變,單刀首入,將話題拉回最初,也是她最核心的疑問,“還是之前的問題,你為何沒有殺我?”
她頓了頓,補充道,目光銳利如刀,“是因為留著我還另有其他用處?”
這個問題,像一根尖刺,始終橫亙在她心中。
荊九墨的動機,是她判斷日後如何相處的關鍵。
救命之恩是真,但其背後的算計,也讓她無法全然安心。
荊九墨臉上的笑意未減,甚至更深了些,似乎覺得她這副冷靜而步步緊逼的樣子格外有趣。
他正欲開口,想用別的什麼似是而非的話搪塞過去,卻見宋清歌微微前傾了身子,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吐出三個字:
“說、實、話。”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那雙眼睛緊緊的鎖住他,裡面沒有試探,沒有玩笑,只有一種執拗。
荊九墨準備出口的戲謔之言卡在了喉嚨裡。
臉上的笑容淡了些,卻並未全然消失,而是多了幾分審視和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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