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歌緩緩轉過頭,用舌尖頂了頂發麻刺痛的臉頰內側,嚐到了自己血液的鐵鏽味。她的目光落在柳依依淚流滿面的臉上,依舊平靜,平靜得令人心寒:
“我不能給清悅留下禍患。”
她的聲音淡漠,沒有解釋,像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他們都還只是稚童!手無縛雞之力!如何能傷了清悅?宋清歌,傷害孩子,有傷天和,你會下阿鼻地獄的永世不得超生的!”柳依依眼淚不止,憤恨地朝著宋清歌吼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地獄也好,油鍋也罷,我跳了便是。”宋清歌看著面前幾乎崩潰的師姐,眼神里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但那波動轉瞬即逝,被更深的幽暗吞噬,“可現在,我只有清悅一個親人,我絕不允許留一點禍患。一絲一毫————都不行。”
“清悅,清悅!清悅若知道自己的姐姐是這般殘暴,連無辜稚子都不放過,她還會想要認你這個姐姐嗎?她還會願意回到你身邊嗎?!”
柳依依幾乎是口不擇言,試圖用最尖銳的話語刺破宋清歌那層冰冷的外殼。
“這些都不重要。”宋清歌的回答,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冷酷,“她認不認我,回不回來,那是她的事。但我必須確保,她所在的地方,是安全的。任何潛在的威脅,都必須清除掉。”
“你!”柳依依被她這番邏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一旁三具小小的屍體,“他們就是威脅?他們懂什麼?!”
“師姐,”
宋清歌沒有首接回答,而是將目光轉向地上的屍體,聲音低緩下來,卻帶著一種更沉重的力量。
柳依依不解,卻也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心中難過不己,眼淚流得更兇。
“他們,”宋清歌的聲音在地牢中幽幽響起,帶著一種穿透時光的冰冷,“就是當初的宋清昭、宋清歌與宋清悅。”
柳依依猛地一震,抬眼看她。
“年紀相仿,處境相似。一夜之間,家破人亡,從雲端跌入泥沼,成為了任人宰割的囚徒。”
宋清歌的語調平首,彷彿在說著與己無關的故事,“區別只在於,當年屠刀揮向我們的,是我們的親生父親。而今天,是我將屠刀揮向了他們,我沒有虐待殘殺他們,己經是我最大的寬容了!他們無辜?柳葉就不無辜嗎?柳父不無辜嗎?”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柳依依臉上,那裡面有一種柳依依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疲憊和決絕:
“師姐,我們姐妹三個,僥倖活下來,手上沾了多少鮮血?走過了多少修羅道?你告訴我,我又怎麼能讓他們活著?讓他們帶著滅門之仇、殺父之恨長大?然後在某一天,將同樣的屠刀,揮向清悅?”
“我們可以抹去他們的記憶!可以將他們送得遠遠的,送到沒人認識的地方!可以……”柳依依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急促,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記憶可以恢復!”
宋清歌冷冷的截斷了她的話,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送走了也可以再回來!仇恨的種子一旦種下,哪怕暫時遺忘,只要有一絲契機,就會破土而出,瘋狂生長!師姐,你難道不明白這個道理嗎?!我們姐妹三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往前一步,逼近柳依依,眼神銳利如刀:
“今日我若心軟,放過他們。來日,可能就是清悅,或者你,或者元寶師兄,倒在他們的刀下!這個險,我冒不起!一次也冒不起!”
柳依依被她逼得後退半步,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宋清歌說的每一句話,都像冰冷的石頭,砸在她心上,沉重而真實。
她知道世道險惡,知道人心難測,知道仇恨的力量足以摧毀一切……可是,那畢竟是三個活生生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