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沒了。她從小長大的那個村子，那些瓦房、土牆、院壩、曬穀場——什麼都沒了。地上像被巨人用勺子挖過一樣，到處都是溝壑和碎片。遠處還有幾根風柱在慢慢消散，像垂死的蛇在抽搐。
甄玲站在原地，愣了三秒。
然後她開始往家的方向跑。
她家的房子在村東頭，三間瓦房加一個院子，院裡有棵老槐樹。她跑到的時候，院子沒了，老槐樹沒了，三間瓦房只剩半面牆還立著，像一個缺了牙的老人在張著嘴喘氣。
“媽——”她喊。
沒人應。
“爸——”她喊。
還是沒人應。
她開始用手刨那些瓦礫和木頭碎片，指甲很快就劈了，血混著泥糊在手上。她不知道刨了多久，刨到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的時候，聽見底下有聲音——
“招……招弟……”
是李桂芬的聲音。
“媽！”甄玲瘋了似的往下挖，“媽你在哪？”
“地……地窖……”聲音又弱又啞。
甄玲想起來，她家灶房底下有個地窖，存土豆和白菜用的。她找到灶房的位置——現在己經是一堆碎磚和斷裂的房梁——拼命往下挖。
她挖了大概二十分鐘，手己經爛得不成樣子的時候，終於摸到了一塊活動的木板。
她把木板掀開。
李桂芬蜷在地窖角落裡，滿臉是灰，頭髮散著，身上披著一床被子——那是她睡覺前裹在身上的。地窖口被塌下來的東西蓋住了，但地窖本身沒塌。
“媽！”甄玲跳下去抱住她，“你沒事吧？爸呢？財寶呢？”
李桂芬抬頭看著她，嘴唇哆嗦了半天，終於說出話來——
“你爸……被木頭砸了……在堂屋那邊……”她抓住甄玲的手，指甲掐進肉裡，“財寶……財寶被風吹走了……”
甄玲的腦子嗡了一聲。
“什麼叫被風吹走了？”
“龍捲風來的時候……我拉著財寶往地窖跑……他沒跟上……”李桂芬哭出聲來，“我親眼看見的……他被捲起來了……飛上天了……”
甄玲鬆開她媽，爬出地窖。
她在廢墟里找到了她爸。一根房梁橫著壓在他腿上，人還有氣，但臉色白得像紙。她搬不動那根梁——太重了——但她從旁邊找了一根鐵棍，一點一點地把梁撬起來，把父親拖了出來。
父親半睜著眼看她，嘴唇動了動。
“山……”他說。
“什麼山？”甄玲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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