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2章 廢墟(1)

作者:汀嶼安·3小時前

甄玲這輩子見過最慘的畫面,是此刻。

她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腳底下“咔嚓”一聲——不是樹枝,是骨頭。她低頭一看,是一隻雞。燒雞。半生不熟地埋在灰裡,己經認不出是誰家的了。

她沒停。

南面的光柱比她想的遠。看著近,走起來才發現要穿過整個村子的廢墟——原來的村口、曬穀場、王嬸家的小賣部、老槐樹。全都成了同一片灰色。她踩過的地方,有時候“噗”的一聲陷下去,像踩進爛泥塘;有時候“嘩啦”一片,全是碎瓦礫滑落的聲音。她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了大概十分鐘,她看見了那棵老槐樹。

槐樹沒死。連根拔起,樹幹橫躺在地上,但樹皮摸著還是溫的。甄玲蹲下去,從樹根上摘下一塊碎花布——她媽的圍裙。上面沾了泥,但還能看清上面的印花,是九十年代供銷社賣的那種紅牡丹。她把圍裙疊了疊,塞進褲子後兜。

她站起身,繼續走。

她經過王嬸家小賣部的舊址——現在只剩一截櫃檯,歪斜著插在泥裡。她看見櫃檯面上壓著一隻搪瓷缸子,缸子上的“先進工作者”紅字還沒掉。缸子底下壓著一張紙——王嬸給人家賒賬的賬本,紙角被風吹黑了,但字還認得:“甄家·醬油2瓶·5元。”

甄玲把搪瓷缸子翻了翻,底下沒有別的。她把缸子放在一塊相對平整的磚頭上,繼續走。

然後她看見了那片河灘。

神林村南面有一條河,村裡人都叫“南河”,最多三米寬,枯水期踩石頭就能過。現在河灘整個擴大了——河道被什麼東西拓寬了好幾倍,河水不是原來的清褐色了,是一種發灰的、帶著銀粉的渾濁。

像混了水銀進去。

而且河水的顏色越往南越亮。靠近山洞的地方,河面整個泛著一層銀光,像有人在水面鋪了一層錫箔紙。

甄玲蹲在河岸上看了十秒鐘。然後她看見了那條魚。

三米長。

是一條活的,半截身子卡在河灘的亂石堆裡,尾巴還在甩。那東西長著魚的身子,但有西只像青蛙一樣的腳,背上有一排發光鱗片,跟她在電視上見過的深海燈籠魚一模一樣。它在石頭縫裡掙扎,鱗片颳著碎石發出“滋啦滋啦”的聲音。

甄玲站起來,退了一步。

她腦子裡轉過的第一個念頭是:這不可能是山裡的東西。西南山區的河裡最大的魚不到兩斤。這東西三米長,腳上還有蹼。她從沒見過。她不確定世界上有沒有人見過。

第二念頭是:它快死了。魚鰓在往外冒銀色的泡沫,身體一抽一抽的,發光鱗片在慢慢變暗。

她看了它大概有十秒。然後她轉頭。

河灘往下游走十幾步的地方,那道光柱的來源就在山的南面。但從她現在的位置,能看見山洞的入口了——原來的洞口被藤蔓和亂石堵著,現在那些東西全被衝開了,洞口的岩石像被什麼高溫的東西燒過一樣,邊緣發黑,還冒著肉眼幾乎看不見的熱氣。光柱就是從洞口深處射出來的,筆首插進雲層,偶爾有細小的銀色光屑從光柱裡飄出來,落地即滅。

甄玲站起來,扛著鐵撬棍往山洞的方向走。

走出去幾步,她聽見水聲——不是河水,是從山洞方向傳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從洞裡往外湧。她停了一下,側耳聽,那水聲裡夾雜著另一種聲音:溼的、黏的、什麼東西在石頭上爬行的聲音。

她握緊了鐵撬棍。

“別慌,先數數。”

一。

“一”還沒數完,她就看見了。

河灘上,從山洞方向流出的渾水裡,不斷地——像水龍頭沒關緊一樣——不斷地有東西被水流衝出來。先是巴掌大的甲殼類,螯足像螃蟹,但殼上有銀色的紋路;然後是一條半米長的觸手,灰白色的,從水裡伸出來搭在石頭上,又縮回去;接著是一團黑乎乎的東西,像是什麼動物的屍體,但表皮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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