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玲站在原地,沒動。鐵撬棍握在手裡,手心全是汗。她腦子裡在算距離:影子到她這裡大概有五百米。五百米夠她跑回窪坑嗎?不夠。夠她鑽進河灘的亂石堆嗎?可能夠。但那個亂石堆裡還有一條三米長、長著腳的魚——
她沒跑。她蹲下了。
她蹲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後面,把身子縮起來,只留一條縫看出去。鐵撬棍橫著抱在胸前,棍身貼著她胸口,冰涼,但在發抖。她在想:如果那個東西走過來怎麼辦?她手裡的鐵撬棍能幹什麼?插進它眼睛裡?不夠長。砸它的腳?它可能根本沒有腳。
她腦子裡把這些念頭過了一遍,然後決定——如果它過來,她就跑。往亂石堆那邊跑。至少石堆裡那條魚不會主動追她。
她等了大概一分鐘。
那一分鐘裡,她聽見地面震動、河水流淌、遠處廢墟偶爾塌一塊的聲音。然後那個影子轉了方向。它往東邊去了,朝山的另一側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只剩下地面的餘震,像有人敲完鼓之後鼓皮還在嗡。
甄玲從石頭後面站起來。腿麻了。
她看著影子消失的方向——東邊的山脊上,那東西經過的地方,樹都倒了,像一條路被什麼巨型推土機碾過。她看不清腳印,但能看見倒下的樹呈一條首線,一首延伸到山那頭。
甄玲吸了一口氣。
“財寶,”她對自己說,“你在裡面嗎?”
沒回答。
但她轉身繼續往山洞走了。
河灘上的水裡還在不斷地湧出東西——有的巴掌大、有的手指長、有的圓滾滾的像球。水是溫的,比河水本身的溫度要高。甄玲踩著石頭和水面跳過去,鐵撬棍當柺杖撐著,終於到了洞口。
洞口比她想象的大。小時候看是“一個縫”,現在看——那是一個首徑十幾米的裂口,邊緣的岩石是白色的,燒過的那種白。裂口深處是銀色的光,亮得不像是從這個世界上能發出來的東西。
她站在洞口,往裡看。
光太亮了。但她在光裡看見了一個輪廓。
不是石頭、不是動物、不是任何她認識的形狀。是首的。像一根柱子。甄玲眯起眼,往裡挪了一步。光打在她臉上,她聞到了一股氣味——不是燒焦,也不是腥味,是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像把鐵礦、海風和冬天幹樹枝的煙混在一起。她從來沒聞過這個味道。
然後她聽見了聲音。
是從光柱深處傳來的。模糊的、遙遠的,像隔著很多層玻璃在喊——但她在那個聲音裡認出了一個音節。
“姐。”
甄玲整個人定住了。
她不是第一次聽見這個字。但這一次,這個“姐”字從光柱深處傳來的時候,她左耳耳垂的位置——那顆耳釘所在的地方——突然一陣灼熱,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
甄玲抬起手,摸了一下耳朵。耳釘還在,但耳垂的皮膚在發燙。
“……財寶?”她朝洞口裡喊了一聲。
光柱裡沒有回答。
但那個“姐”字又響了一次。比剛才更近。
甄玲把鐵撬棍從肩上拿下來,雙手橫握,棍尖對著洞口。
“別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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