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放。”白T恤讓開一步。
光球就在她頭頂。
甄玲仰頭看了三秒。光球在旋轉，銀色的光在流。她在想一件事：她左耳的耳洞己經消失了，但她能感覺到那個位置在發熱——像皮膚底下有東西在振動。她的心跳比平時快。不是緊張，是“同步”——她覺得自己的心跳和光球的旋轉正在往同一個節奏上靠攏。
一、二、三。
她的心跳和光球的旋轉在第三下的時候同時跳了一下。
光球停止了旋轉。
白T恤往後退了一步。通道里的假甄玲站首了身體，雙臂從胸前放了下來。
光球裡的財寶睜開了眼睛。
瞳孔是銀色的。
甄玲喊了一聲“財寶”。光球裡的少年眨了眨眼——睫毛顫了一下，然後那雙銀色的瞳孔裡出現了一個暗色的點，像一粒墨水滴進銀色的水裡，慢慢擴散開來。他的眼神從“空”變成了“認出來了”。
“姐……”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出聲。但甄玲看見了那個口型。
那個口型她認得。
然後光球上方的穹頂裂了。
不是石頭裂開——是光裂開。穹頂上出現了一道細長的黑色裂縫，邊緣冒著銀色的火星，像有人用刀劃開了天空。裂縫在擴大，從一條線變成一條縫，從一條縫變成一個洞。洞裡面不是石頭、不是泥土——是一整片藍色的、有云的天。
甄玲仰頭看著那個洞。她看見了一棵蕨樹的葉子——巨大的、鋸齒狀的葉子，比門板還大。她看見了一隻翅膀的陰影從洞口掠過，遮住了光又移開。
她腳下的銀色地面開始震動。
白T恤朝後退進了暗處。假甄玲朝後退進了通道。只有甄玲站在原處，仰著頭，看著穹頂上那個裂口越張越大。風從裂口灌進來——不是山洞裡的陰風，是溫熱的、帶著草腥味的風。她聞到了一種她從來沒聞過的氣味，混著泥土和花粉和某種動物的羶味。
然後洞口“嘩啦”一聲，整個穹頂塌了下來——但塌下來的不是石塊，是天空。一整塊天空像一幅畫被撕開了畫布，露出畫後面的真實世界：金色的草原、巨大的蕨類植物、遠處起伏的丘陵、丘陵盡頭一排排像塔一樣高的樹。還有——那些在草原上移動的、黑壓壓的、像移動的山一樣的輪廓。
恐龍。
甄玲腳下最後的銀色地面也碎了。她往下墜——掉進了一個溫暖、明亮、被草淹沒的世界。鐵撬棍在她手裡，她落地的瞬間用棍子撐了一下，單膝跪在鬆軟的泥土上。草比她高，葉子刮過她的臉，帶著溼漉漉的汁液。
她站起來，撥開草葉，往遠處看。
草原在陽光下泛著金色，風一吹像海浪。遠處有幾十只巨大的生物在低頭吃草——長脖子、長尾巴、西條腿像柱子。她不知道那叫什麼，但她在電視上見過。腕龍。更遠處，一條河彎彎曲曲地穿過草原，河岸上有幾隻長著角、低著頭喝水的生物，三角龍。再往遠處——山腳下，有一棵巨大的、閃著銀光的樹。跟山洞裡那棵金屬樹一樣，但大了一百倍。它的枝葉在發光，像一座銀色的塔在草原上矗立。
甄玲把鐵撬棍扛回肩上。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夾克還在，褲子還在，鞋還在。左耳耳洞的位置還在發熱。她抬起左手摸了摸耳垂——什麼都沒摸到，但底下確實在跳。像有一顆極小的心臟被埋在那裡。
她聽見身後有呼吸聲。
不是草被風吹動的聲音。是呼吸——很大、很沉、撥出來的氣帶著一股腥熱的味道。
甄玲轉過身。
五十米外，一頭霸王龍正站在草原上，低頭看著她。它的腦袋比她整個人都大，牙齒像一排生鏽的刀。它的背上——它的背上長著銀色的發光鱗片，一小片一小片地嵌在深褐色的皮膚裡，像有人在它身上釘了一排銀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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