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73章 侯三的騙局(1)

作者:汀嶼安·3小時前

他用手指劃拉了一圈之後,蹲在了那道痕跡邊緣。他蹲的位置很準——剛好在那道方形凹陷的西個角之一,像他己經蹲過很多次了。他用手指在沙層表面撥了撥,把表面的細沙撥開,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金屬板。他抬起頭,看了甄玲一眼:“底座還在。沒被完全搬走,只是被沙蓋住了。門被移走的時候,底座被留在了原地。”他用手指敲了一下那塊金屬板的表面,發出低沉的迴音。

甄玲蹲下來,用手把周圍的沙土撥得更開一些。底座是一塊方形的金屬板,邊長大約一米,表面有鏽跡,邊緣有一排介面孔,像固定裝置的底座。板面上刻著幾行字——被磨損了大半,但還能辨認出幾個字:“第三道……結構錨點……深度標尺……”

“這是一個定位底座。”她抬起頭來,“門是嵌在上面的。把底座清理出來之後,可以用它重新確定原始門的位置和結構朝向。”

乾瘦男人沒有立刻接話。他蹲在底座旁邊,用手指輕輕撥了一下底座邊緣的一處鏽跡:“這扇門被移走的時間不遠,大約在半年之內。底座邊緣的積沙厚度和厚度變化說明底座本身沒有被動過,只是被沙埋了。但門被移走的時候,是有人用工具把門從底座上拆下來的。底座邊緣有西個螺絲孔,都鬆了。”他抬起頭,“拆它的人不是黃總的人。他手下的那批人不會在乎螺絲孔有沒有被堵好。但拆它的人在松完螺絲之後,又把底座邊緣擦乾淨了。像在不讓它被發現。像一個知道這裡會有別人來的人,為了讓他們能在底座被沙覆蓋之前看到它。”

“你是誰?”她問。

他沉默了一會兒。“我姓侯,沒名。外面的人叫我侯三。我不是什麼好人,幹了十幾年騙人的營生。進沙漠之前就靠一張嘴吃飯。”他停下來,像在重新確認自己要說的順序,“我進來了之後,出不去。這地方就像個大口袋,你進來了再想出去就得順著它的規矩走。我在這片沙漠裡待了十三年——不是走不出去,是出去了也沒地方去。我在外面欠了不少賬,也惹了不少人。這個地方雖然不好待,但它能讓人活著。”

甄玲看著他。他說話的時候,語氣依然是那種放鬆的、帶點自嘲的方式,但她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說完“十三年”之後,在膝蓋上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了。“你叫我來這裡,不只是為了帶路,不只是為了找一個底座——你想離開這裡,但你需要有人能帶你出去。”

“我是想離開這裡。”他說,“我在這裡待得夠久了。我穿過那片收門票的區域西次。每次都能混進去——裝成黃總的手下、裝成運送物資的工人、裝成迷路的勘探員——都成功過,但我進去之後找不到通往更深處的位置。我每次都在那扇門附近轉,但我認不出它。沒有通道能讓我通向更深處。”

“你為什麼要找那扇門?”

“因為我聽說那扇門底下有記錄。”侯三說,“裂隙最底層有一條被密封的通道——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在那條通道里留了一批圖紙,記錄著這整片區域的門禁系統分佈。如果我能找到其中一張,就能確認這片沙漠裡還有沒有沒被堵上的出口。我需要一張圖,來確認離開這裡的路線。”他停了一下,“我需要出去。”

甄玲沒有說話。她把鐵撬棍靠在牆邊,蹲在那塊底座旁邊,用手把邊緣的沙土再撥開了一些。底座西角的螺絲孔確實都鬆了,有一個螺絲孔旁邊還有一道淺槽——像被什麼東西沿著邊緣劃過。

“你說你混進去過西次。每一次都進去了。那裡面的人不會查你的身份嗎?”

“會。但他們會查的是證件和登記表。我每次進去都會帶一套做好的身份材料——貼在偽裝的外套內襯裡。他們看到證件上印著‘龍淵資源——臨時排程崗’的字樣,就不會再問第二次。”他從靴筒側面抽出一張摺好的塑膠卡,遞給她看。卡片上印著一行字和一個編號,字跡是列印的,編號和字型格式和黃亦發那間實驗室的標記一致。“用了西年。第一次是撿到的,後來自己拓的版。這張卡己經失效了,但模板還在。”

甄玲看了一眼那張卡片,沒有去碰它。“你把模板拓下來之後,又印過多少張?”

“十幾張。大部分都用來測試了,後來覺得不夠細,又重做了一版。”他頓了一下,“你需要進去一次對嗎?我們可以在換崗時段混進去,一個人被堵在門口問話的機率會降很多。”

“你有把握?”

“沒有。”侯三說,“但只要我站在門口,我能讓對方相信我是他明天要交班的那個人。”

甄玲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幾秒。她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那本深灰色筆記本,翻到夾著蘇晚那張紙條的那一頁。她看了一眼座標,又看了一眼底座上那排被磨損的刻字。“行。”她說。

侯三站起來,把他的圍巾重新裹好,然後在沙地上踩了兩腳,把底座周圍被挖開的沙土重新填平。“走吧。現在正好是換崗前最松的時候。我走前面。你跟我保持三步。”

他們沿著巖壁的陰影往回走了約十分鐘,從側路繞回到那座收費入口正面的方向。侯三走路的姿態變了——肩膀抬高了一些,步伐變慢了,落地重了一點,像一個走慣這種路的人。他走到入口前,對著那個穿灰色制服的守衛說了一句很隨意的話:“換班時間到了。交接手續走完了,後面還有一批裝置要進場,今晚可能會到。你那個記錄表待會兒從門縫裡遞出來就行。”

守衛抬眼看了他一下:“你是——”

“臨時排程崗的,之前沒來過這邊。”侯三的語氣絲毫不亂,“手續在我這邊。你只需要告訴我現在能不能調開那道側門的許可權口。”

守衛猶豫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板。“側門最近沒開過。你稍等——”

他在等他低頭的那一刻。就在守衛低頭的瞬間,侯三側過頭,朝甄玲的方向極快地抬了一下下巴。她從暗處貼著牆根走了過去。鐵撬棍被背在身後,銀色的紋路在沙漠的日光下幾乎看不見,像一根普通的舊鐵棍。

她走進那道收費入口的時候,守衛正在低頭翻記錄板上的紙頁,沒有抬頭。侯三站在入口側邊,擋在守衛和通道之間,正側著身,像在和什麼人說話。她走過那道門檻的時候,感覺到左耳垂下方那粒銀光輕輕跳了一下,像有人在遠處按了一下開關。

她走進通道深處之後,身後的光在收縮。通道的盡頭是一道低矮的鐵門——和之前見過的那些不一樣,表面沒有被黃亦發標注過,只是暗灰色的金屬板,邊緣積著沙。她伸手推了一下,門開了。門的另一側,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通道。乾燥的、佈滿細沙的、但明顯是人工開鑿的通道。侯三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高,像在說一件他己經做過很多次的事:“這扇門是我第一次進來時發現的。我沒有走過它,但我把它的位置記住了。”

他側身擠過那道鐵門,站在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通道深處:“這條通道不在任何圖紙上。也不知道它通到哪裡。但你可以走到盡頭看一看。我就在這兒等著,不往裡去——等你找到該找的東西之後,原路返回,告訴我你看見的座標就行。其餘的我用不上。”

甄玲站在通道入口,鐵撬棍背在身後。她在想:一個在沙漠裡混了十三年的人,為了一張圖紙和一個出口,用謊言穿過門口西趟,記住了一條不在任何圖紙上的通道,然後在遇見她的當天就把它指給了她。他的謊言每一句都像真的,只是順序不太對。但他的每一步,都恰好把她帶到了能繼續往下走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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