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28章 選擇(1)

作者:汀嶼安·9小時前

金屬平臺懸浮在虛空之中。銀色的光從平臺表面散發出來,像一層被壓薄了的月光鋪在金屬紋理上,覆蓋了整個圓形平面。平臺的邊緣沒有任何護欄或邊界標記,再往外就是一團正在緩慢旋轉的暗色——不是黑色,是那種你盯著看久了會感覺到它也在看你的、深不見底的虛空。

甄玲站在平臺中央,鐵撬棍豎在身側,棍尖抵著金屬地面。她看著腳下那幅被刻進金屬表面的神林村地圖。每一棟房子、每一棵樹、每一條小路——全都在這裡,精確到連她家院子裡老槐樹的朝向都分毫不差。地圖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紋路,正以和心跳相同的頻率在緩慢地脈動。

“這就是核心。”老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比平時低了一些,“所有通道的終點,所有能量的匯聚點。裂隙的‘心臟’在這裡跳。”

甄玲蹲下來,手指懸在地圖上方,沒有碰觸。她的目光在地圖上移動,從村口的王嬸小賣部出發,沿著村道向東,經過她家院牆的位置,經過老槐樹的標記點。她的手指停在地圖上她家院子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極小的凹陷,像被什麼東西反覆按過。她把手掌貼上去。那一瞬間她感覺到一陣持續的振動從平臺深處傳上來。不是地震,是那種像一顆巨大心臟在跳動的節奏,以三秒為週期,一下一下地,從腳底傳到她的膝蓋、胸腔、耳膜。那種振動是活的。像有什麼東西在平臺下方睜開了眼睛。

“它醒了。”她低聲說。

老周走到平臺邊緣,低頭看著那片正在旋轉的暗色虛空。他的身影在銀光的照射下被拉成一道細長的影子,投在金屬地面上,像一層正在被緩慢覆蓋的邊界層以他的邊緣為參照逐步降低他的覆蓋範圍。“裂隙的呼吸週期正在縮短。從我們進入核心層開始,它的脈動頻率己經加快了一點——從三秒一次變成了大約二點八秒一次。它在逐步調整它的輸出狀態。”

甄玲收回手,站起來。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剛才貼過地圖的手掌表面殘留著一層極薄的銀色光暈,像一層正在被緩慢吸收的塗層正在以她的皮膚作為邊界層向她的體內輸送它的資訊。她的左耳垂在發熱。那種熱她現在己經很熟悉了——它不是獨立的,和她腳下的平臺是連通的,像一根線把她的身體和這座懸浮在虛空中的金屬平臺繫結在一起。

“如果裂隙現在的脈動頻率在加快,”她說,“它正在重新啟用。它在準備開啟——不只是這一層,是整個結構。”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如果它重新開啟,那些通道會重新連通。你弟弟如果還在裂隙裡,他會被困在更深處。如果他還在核心區域的某個結構裡,但通道連通之後,他的位置會暴露出來。”

甄玲站在金屬平臺中央,腳下的地圖依然在脈動,銀色的光一層一層地從她的腳底向上蔓延。她感覺到那陣振動正在沿著她的骨骼傳導,從她的腳踝到膝蓋,從膝蓋到髖骨,再從髖骨沿著脊柱向上攀爬,在肩胛骨的位置停了一下。像一層正在被持續校準的覆蓋層正在以她的邊緣為參照逐步調整它的覆蓋範圍。她看向平臺邊緣那片正在旋轉的暗色虛空——那裡有東西在動。模糊的輪廓,像一層正在緩慢翻湧的霧氣。不是氣體,是某種半透明的、像液體的物質,正在沿著虛空的邊緣流動。它在不斷地從暗色虛空深處湧上來,沿著平臺的邊緣向上攀爬,接觸到金屬表面時發出細碎的、像砂礫摩擦金屬的聲音。它正在變亮。

那層銀色的光正在沿著平臺的邊緣向上攀爬,像一層正在被點燃的薄膜正在以它的表面作為邊界層向西周擴散它的熱量。她感覺到自己的左耳垂正在發燙,腳底下的平臺正在震動,那層銀色光霧正在沿著平臺的邊緣攀爬,包裹整座金屬平臺的外側壁面。像一扇正在被開啟的門正在以它的邊緣作為密封面完成它的對齊。她看見那層銀色光霧的流動方向被改變了——之前是向上攀爬的,現在它的流動方向轉回了向下,沿著平臺的邊緣逐段收窄它的覆蓋範圍,然後重新沉入了虛空中。

她轉身,看向平臺邊緣。沈燼站在平臺邊緣外側的一段金屬臺階上,他的灰斗篷被虛空中湧動的氣流推得微微向後揚,那隻銀色的右眼在虛空的暗光中亮得像一顆被啟用的微型燈芯。“你剛才關閉了裂隙的第一層啟用訊號——用你的頻率覆蓋了它的初始波形。但它還會再次試圖啟用。下一次它會以更高的功率重新發送啟用訊號,首到它的輸出完全恢復它的執行狀態。而你每次阻止它的時候,你輸出的頻率都在被它讀取和記錄——它在學習你的頻率,積累你的響應資料,逐步調整它的訊號格式,首到它的啟用訊號能夠在你的覆蓋完成之前完成它的啟動。”

“如果它完全激活了會發生什麼?”

“核心層的通道會全部開啟。每一扇門都會同時開啟——通往不同時間層和不同結構的門。到那時候,你再也無法單獨控制其中的任何一扇。”沈燼站在平臺邊緣外側,他的銀色右眼和黑色左眼同時落在她身上。“但如果你選擇關閉它——在你能夠接入它的核心識別系統的視窗期內——你就可以把它現在的啟用狀態徹底中斷,使裂隙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無法重新啟用它的主輸出介面。”

甄玲站在金屬平臺中央。腳下的地圖在脈動。她聽見自己的呼吸正在和那層正在下降的光霧保持相同的節奏。她的左耳垂在發熱,像一盞正在被持續加熱的燈芯正在以它的全部功率向周圍傳遞她的狀態確認資訊。“如果我關閉它——我會怎麼樣?”

沈燼在平臺邊緣站了一會兒,目光沒有從她身上移開。然後他開口了:“你是裂隙的‘產物’。你的身體、你的頻率、你的存在狀態——都是裂隙的結構的一部分。你關閉它的時候,你自身的訊號也會被它的系統識別為從屬於主結構的分支節點。當主結構關閉,所有附屬於它的分支節點都會一併被切斷。包括你。”

甄玲站在金屬平臺上,那道銀色光霧己經徹底退回了虛空,平臺邊緣恢復了乾淨的金屬表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那層銀色光暈己經消退了。她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以正常的頻率執行著,她的手指在鐵撬棍的握柄上輕輕收緊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像一個正在確認他的位置是否與接收端完成了最後對齊的人,在確認完畢後收回了他的覆蓋層,讓平臺上的空氣重新恢復它原有的流動態。

“你弟弟在裂隙深處的核心區域的某一層裡。他現在還活著,但如果裂隙完全啟用,他的位置可能會被重新分配。你還有時間做選擇。”沈燼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金屬臺階往下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從臺階下方傳回來,不高,像一層正在被收回的覆蓋層正在以它的邊緣為參照逐步降低它的覆蓋範圍:“但你需要先確認你自己願意走哪條路。”

甄玲站在平臺中央,看著腳下那幅正在緩慢脈動的神林村地圖。她看到自己家院子裡的老槐樹的標記點——一個細小而清晰的圓形凹陷,被反覆按壓過很多次,形成了微不可見的凹面。她蹲下去,把手掌重新貼在那個凹陷上。那層振動再一次從平臺深處傳導上來,沿著她的指尖、手腕、手臂一路向上攀升,在左肩胛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然後繼續向上穿過她的頸部,進入她的後腦勺。她感覺到一陣短暫的、像某種被喚醒的存在正以她的身體作為邊界層完成它的擴充套件,然後逐漸消退,像一層正在被收回的覆蓋層正在以它的邊緣為參照逐步降低它的覆蓋範圍,然後輕輕落回地面。

她的左耳垂在發燙。她的心跳在緩慢地、穩定地跳動著,和那層正在脈動的銀色光保持著相同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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