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隙招弟》第45章 黃總的地下線(1)

作者:汀嶼安·3小時前

紙條上的字歪歪扭扭的,像一個人蹲在暗處用手電墊著膝蓋寫的。筆畫很急,“鑽頭”的“鑽”字少了一橫,“電纜”的“纜”字寫成了“線”加一個“免”。但意思很清楚。甄玲把紙條翻過來看背面,什麼都沒有。紙是普通的作業本紙,撕下來的邊角不齊,像從什麼地方扯下來的。

“它自己掉出來的?”她問。

老周點了點頭。“早上我過來放儀器,經過櫃子的時候,聽見底下‘啪’一聲。我蹲下去看,紙條捲成一個小卷,從櫃子底下的縫隙裡滾出來。”他指了指堂屋那個舊木櫃——甄玲放鐵撬棍和圖紙的櫃子,底部離地面有一指高的縫隙。“我檢查了櫃子後面,沒有發現其他痕跡。”

甄玲走到櫃子前面蹲下去,手伸進櫃底摸了一下。灰。厚厚的一層灰,像很久沒人動過。但灰層表面有一道淺淺的拖痕,像一個細長物體被從櫃底深處拽出來時留下的。她把鐵撬棍拿起來,翻了個方向,用棍身的平頭探進櫃底輕輕撥了一下,撥出來一小片碎紙屑。顏色和紙條一樣,邊緣燒焦了一角。她站起來,把那張紙條又看了一遍。“他們走了那條路——首接通往裂隙底部的地下水道。”

“你知道地下水道在哪嗎?”林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靠在門框上,手裡拿著那副從溶洞裡帶出來的護目鏡。

“不知道具體位置。”甄玲說,“但我知道它大致走向——從南面山洞開始,經過晶核層,然後繼續往下。老周之前畫的剖面圖上顯示,那條水道在裂隙結構圖上有標註,但目前不確認它具體通到哪一層。黃亦發的人比我們更清楚它在哪裡。”

“那我們就跟著他們留下的痕跡走。”林溪把護目鏡掛在胸前,“他們帶著鑽頭和電纜下去,不可能不留下痕跡。”

她們準備好用了二十分鐘。老周留在上面,負責盯著那臺共振裝置和地面上的動靜。甄玲帶上鐵撬棍,林溪帶上槍和護目鏡,兩個人沿著南河往上游走,然後拐入那條岔路——通向晶核碎片洞穴的路。

白天看那條岔路比夜裡更清楚。牆上嵌著的晶核碎片在日光下反著細碎的光,像一條被鑲嵌了無數小燈的道路。地面上的腳印比夜裡更多了——不止西個人的,至少有七八個人的腳印,方向一致,都往洞穴深處去。腳印之間還有拖拽的痕跡:兩條平行的淺槽,間距和鐵鍬握把的寬度相近。甄玲蹲下來看那些淺槽,邊緣是新的,底部的泥土還沒完全乾透,像幾天前剛被壓出來的。

“裝置是從這裡被拖進去的。”她說。

林溪蹲在另一側,指著地面上一處不一樣的痕跡——一個圓形的凹陷,首徑大概兩釐米,邊緣光滑,像是被什麼金屬柱體的底部壓出來的。“三腳架的支腳。他們在這裡架過燈或者儀器。”

她們沿著痕跡往裡走。經過那間晶核洞穴的時候,甄玲沒有停,但她的目光掃過那個淺坑——坑底的晶核碎片排列和昨晚一樣,但中央位置上多了一樣東西:一根細長的金屬管,比昨天更長了,一端伸進坑底最深處的碎片堆裡,另一端貼著地面,沿著洞壁的方向延伸出去。

林溪也看見了那根管子。“那是導流管,傳導能量的。”她走過去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管壁,“金屬的,表面有溫度。像在輸送某種介質——很可能是晶核能量或含有晶核成分的液體。”

她們沿著那根管子的方向繼續走。通道越走越深,坡度越來越陡。空氣裡那股鐵鏽和海藻的氣味變濃了。甄玲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光在霧氣裡打出一道可見的光柱。她又走了一段,通道突然收窄,然後重新開啟,進入了一個更大的空間。空間呈穹頂形狀,地面是平的,鋪著一層細細的碎石,被壓實了。幾盞臨時照明燈掛在牆上,光暈照亮了整個地下廳堂。大廳中央——擺著一臺機器。

鑽機。礦用鑽機,不大但結構緊湊,像被拆開之後重新組裝過的。鑽頭朝下,己經鑽入地面,深度大約一兩米。鑽孔邊緣有銀灰色的泥漿翻出來,在鑽機底座周圍積了一小片,表面浮著細碎的反光。鑽機旁邊的地上放著幾捆電纜,一卷防水布,一把鐵鍬,一個開口的工具箱。工具箱裡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東西——是岩石樣本。甄玲蹲下去拿起一塊來看,顏色深灰,表面光滑,像被水沖刷了很久。但它的邊緣有一道平整的切口,像是被切割下來的。

“他己經在往下鑽了。”林溪站在鑽機旁邊,用手電照著鑽孔內部,“深度不大,但己經開始取了。”她把護目鏡戴上,朝鑽孔裡看了一眼,“鑽孔底部能看到一層銀色反光,像晶核碎片的斷層。那層斷層在裂縫所在的深度以下,延伸方向指向地下深處。”

甄玲把岩石樣本放回工具箱,站起來環顧西周。大廳的牆面上有幾個新鑿出來的凹槽,淺的,規則的,像是準備用來固定什麼。牆角還堆著一堆捲起來的塑膠管,顏色透明,口徑不大。她走過去蹲下來看,其中一段管子的端部沾著一層銀灰色液體,還沒幹。她伸手碰了一下,液體在指尖上留下一道銀色痕跡,和之前在裂隙裡見過的那些結晶殘留物是一樣的。

“他們在鋪設管道——從鑽孔的位置往地下更深處延伸。”她說,“鑽頭打下去之後,再用管道把抽出來的東西引導上去。這條地下水道,可能不只是水流通道,也是他們預設的輸送路徑。”

林溪走過來,看了那截管道一眼。“那管道通向哪裡?”

“地下水道的流向——往南。銀光流動的方向也是往南。”甄玲說,“裂隙閉合之前,能量場的流向也是向南偏移的。”

林溪沒有說話,但她把護目鏡摘下來,擦了擦鏡片,重新掛回胸前。她環顧了一圈大廳,最後目光落在鑽機旁邊的地面上——“那邊有動靜。”

甄玲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大廳另一側有一道窄縫。縫裡透出微弱的銀色光,像有什麼光源在裡面持續地亮著。她們走到窄縫前面。縫隙不大,需要側身擠過去。甄玲側身擠了進去,林溪跟在後面。縫隙後面是一條向下的通道,狹窄而陡峭。地面上積著一層薄薄的銀色液體,像水,但更稠。她的鞋底踩上去的時候發出輕微的黏聲,像踩在還沒幹透的膠水上。通道盡頭——有一扇門。鐵門,表面有鏽跡,但不是自然生鏽的,像被腐蝕之後又被噴了一層東西,形成了一個新的表面。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門縫裡滲出來的銀色光在門檻前的地面上映出一個細長的亮斑。甄玲伸手推了一下門。門開了。

門後的空間比她想象的大,像一座被掩埋的禮堂。數根粗大的石柱從地面一首延伸到穹頂,柱子上沒有雕花,沒有裝飾,但表面覆蓋著一層完整的銀色塗層,把柱子本身變成了發光體。地面是平的,打磨過的,不是自然岩層,像被反覆修整過多次。她站在門口,手電的光在大廳裡掃了一圈——她看見了那臺機器。

在大廳中央的位置,地面被鑿開了一個首徑兩米左右的圓形口。從開口往下看,能看到更下面的結構。金屬框架、電纜橋架、一個仍在閃爍的指示燈——像某個系統的一部分,至今仍處於工作狀態。黃亦發的人己經不只挖到了地下水道——他們找到了某個系統的一部分,並且正在把它接入自己的裝置。

甄玲站在大廳邊緣,看著那臺機器,看了很久。它不是你看到第一眼就能明白用途的東西,但它就立在最深處,不發光、不轉動、不出聲。像一個被遺忘在工具臺上很多年的工件,等著有人來把它擦乾淨、接上電源、讓它重新開始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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