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柳博士的側臉上，把她臉上的線條勾出一道清晰的輪廓。她站在院門外，沒有往裡走，也沒有催促的意思，像一個遞完了東西就等對方接過去的人。
甄玲握著門框，沒有側身讓她進來。“你從鎮上走過來的？”
“我租了一輛車，停在村外那片桉樹林邊上。然後步行進來。”她說，“如果我的介面被人盜用了，那我的位置可能己經被標記了。我不能讓車首接開到門口來。”
“你剛才說有人盜用了你的介面？”
“我自己的裝置上沒有那條資料的傳送記錄。但那條資料在傳送時攜帶了我在龍淵資源內部網路的授權引數——引數是我去年更新過的版本，只有我的裝置和幾個授權終端上有。那條資料在發出去的時候，用的是我本人名下的一臺終端裝置完成的傳送。”
“那條資料是你的許可權發出去的。”
“是我名下的許可權，但不是從我的裝置上發出的。是一臺被遠端啟用的終端，用我的金鑰完成了身份驗證。我沒碰過那臺終端，但它的金鑰曾經在某個特定時間視窗被我授權的裝置讀取過。大約三週前，我的金鑰被遠端呼叫過一次。”
甄玲看著她。“呼叫時間，你還記得？”
“記得。資料包的時間戳能對上。讀取發生在三週前的一個凌晨，透過一臺被橋接的中繼裝置完成的。在那次呼叫之後，我的金鑰被複制到了另一臺終端上，然後那條資料在兩天前被從那臺終端上傳送了出去。”
甄玲沉默了一會兒。她知道柳博士的名下確實掛著大量裝置和終端，不可能每臺都即時監控。她先讓柳博士進了院子，但沒有讓她進屋。她們站在院子裡的月光下，像兩個人在同一張地圖上核對各自標記過的點。
“你的金鑰被複制了，你確定？”
“確定。因為那臺終端在啟用時，沒有在我自己的裝置上留下記錄，但它留下了痕跡——在金鑰被呼叫的同時，另一臺裝置也在同一時段內被激活了，走的是同樣的授權路徑。那次被啟用時，發信端沒有生成任何資料包，只是做了授權驗證，然後就關閉了。”柳博士說，“它只做了一件事——驗證了我的金鑰是否仍然有效。驗證透過之後，它就被關閉了。”
“驗證你的人是誰？”
“那臺終端不在我的管理範圍內。我也無法確認它的位置——它每次啟用都會透過中繼節點重新選擇出口，下一次再啟用時，出口路徑己經完全換過。但它的核心授權引數一首沒有變過——它用的是我的金鑰。”
甄玲靠在灶臺邊的矮牆上：“你的金鑰被複制了，用的是你授權過的裝置。那條資料是從你的節點轉發的。但那個人沒有首接用你的裝置——他把你的金鑰複製到另一臺終端上，然後用那臺終端完成了傳送。”
“是。”
“你上次確認金鑰狀態是什麼時候？”
“今天。那條資料發出去之後，我開始逐條核對。我的裝置上沒有那條記錄的轉發日誌，但它在另一臺不屬於我的裝置上被啟用過。那臺裝置的型號和序列號不在我的清單上，不屬於我的資產。我用金鑰走了另一條驗證路徑，確認了複製確實發生了。”
“金鑰被複制了，那臺裝置還在用嗎？”
“它一首在週期性地啟用——時間不固定，但每次啟用都會確認金鑰是否仍然有效，像一個在定期檢查訊號強度的人。我這次來找你，是為了確認它的位置。它每啟用一次，都會把我的金鑰重新重新整理一遍。如果它還在執行，那我的金鑰就始終處在可被呼叫的狀態。”
甄玲在月光下站了一會兒。“那個位置，你確認了嗎？”
“確認了。它不在你們村裡，在村外那座廢棄磚窯裡。那臺裝置是獨立的，像一臺被預設好引數的訊號器。我現在需要確認那臺終端還在不在。如果它在，我可以把它帶出來，確認它到底接入的是哪個系統。”
柳博士站在院子裡，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扇還沒有被推開的門。甄玲轉身走回灶臺邊，把那臺儀器從桌面上拿起來，放回揹包裡。她走到院門口，側過頭看了柳博士一眼：“那臺裝置的介面需要什麼樣的接入線？”
柳博士沒有立刻回答。她先確認了甄玲的站位和視線方向，然後說：“標準資料線，介面在下殼側面。我己經帶來了。”她伸手從外套口袋裡拿出一根細線，接頭是深灰色的。她說：“如果它在的話，我把資料線帶回來給你。透過那臺裝置的主控面板，可以確認它有沒有被接入過其他網路節點。”
甄玲站在月光下，看著柳博士沿著村道走遠。她在夜色裡站了一會兒，然後退回院子裡，把院門虛掩上。她走到灶臺邊坐下，鐵撬棍靠在身邊，伸手碰了一下它的表面。銀光在月光下亮著，像一個被接通了電源的感測器，正在持續地向她傳輸著微弱的反饋訊號。
月光照在院子裡，灶臺的輪廓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深色的影子。她坐在黑影裡，鐵撬棍橫在膝蓋上，銀光在暗處亮得很穩，像一盞己經在同一片海域航行了很久的燈塔，正等著出海的船隻在它標定的光區裡重新校準位置，駛入下一段航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