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博士把資料線放在灶臺上之後退了一步,在甄玲對面坐下來。她的外套上沾著磚屑和灰土,袖口有一道被什麼東西刮過的白印。她坐下來之後才注意到自己袖口上的痕跡,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撣。“那臺裝置的位置在三週內沒有變化過。它的輸出路徑只通往一個方向——用我的金鑰驗證、再透過預設節點轉發。確認這個節點的歸屬,就知道整條鏈路是誰設計的。”
“那根資料線,接上之後能追蹤到的深度是多少?”
“能追到它的出口路徑地址和當前處於線上狀態的終端序列號,然後根據它在黃亦髮網絡中的認證許可權,判斷它是按計劃定期自檢,還是被當作中繼節點參與了那次資料轉發。出口路徑只會指向它最近一次傳送的物件,如果它最近沒有被啟用,那就讀取它的待命訊號本身的註冊資訊。”
“你昨天跟蹤了它的狀態,它還在執行?”
“還在。它一首在等待條件滿足,然後在特定的觸發條件下重新啟用。”柳博士說,“如果條件一首不滿足,它會嘗試透過備用路徑重新建立連線。”
甄玲坐在灶臺邊,目光從資料線移到柳博士臉上。“你之前接觸那臺裝置的時候,有沒有觸及其他連線方式——無線接入、備用電源、或週期性檢查?”
“沒有。它內建的備用電源己經被我手動切斷了。但現在那臺裝置己經處於離線狀態,不會自動重新連線。”
“它能被重新啟用嗎?”
“如果它的主供電線路在磚窯裡仍然連通,恢復供電後它就會重新回到待命狀態。但如果有人在這段時間內己經檢查過那臺裝置,發現它被切斷過電源,那他們會順著它的位置反向追蹤到你。”
柳博士沉默了一會兒。“我走的路線沒有經過主幹道,全程沿灌木叢和溝渠繞行。如果有人在我之前檢查過那臺裝置,那它內部的狀態就不會和昨天一致。”她停了一下,“它的外殼封條沒有被動過。如果有人檢查過,封條會有重新貼合的痕跡,但封條的位置和貼合角度和上次一致。”
甄玲站起來,走回桌邊把那根資料線拿在手裡看了幾秒,然後放進口袋。“那臺裝置不能長期離線,否則黃亦發會發現有人動過它。我們需要在它被重新檢查之前完成最後的追蹤。”
“需要多久?”
“如果它在被切斷電源之前的待命週期數據己經被快取,我需要把它接回一臺能解析記錄序列號的裝置。裝置和資料線我都可以提供。”
甄玲站在灶臺邊,在晨光裡站了一會兒。她確認了柳博士的位置,確認了她和柳博士之間沒有隔牆,沒有間隔——她們在同一步驟的同一側。
那天上午,甄玲把計劃在院子裡過了一遍。參與的人不多——老周負責裝置端的訊號解析,柳博士提供那根資料線和她的金鑰驗證許可權。財寶留在院子裡,保持通話通路。侯三蹲在門檻上沒有動。林溪的參與是假叛變——她要代替甄玲出現在黃亦發視線邊緣的某一處座標上,穿著甄玲的備用外套,揹著鐵撬棍的替代件,在村外一處監控裝置能捕捉到她的範圍內停留一段時間。
候三蹲在門檻上聽完之後,抬起了頭:“你要讓她假扮你走一段路。”
“黃亦發如果看到我的‘替身’出現在一條他預計我會走的路線上,他會認為我己經離開本來的方向了。”
林溪己經換上了那件備用外套。她從牆根下站起來,把甄玲舊外套的帽子拉上,拉鍊拉到領口,把褲腿扎進靴筒裡。她走到院子中間轉了一下身,讓幾個人看了看:“距離遠的話看不出區別。但我需要知道她在那邊停留多久。”
“訊號中斷後大約一個小時,他會認為我進入訊號盲區了。”
“行。”林溪沒有多問。她檢查了一遍外套口袋,確認裡面沒有能識別身份的物品,然後朝甄玲點了一下頭,轉身朝村後方向走去。她在走到院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一眼甄玲的方向。她朝他側過頭的方向也看了一眼,然後邁過門檻,沒有再回頭。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老周開始整理那根資料線,把它接上一臺適配裝置。灶臺邊緣,灰色的晨光正在慢慢變淡。她站在院子中間,看著林溪的身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處,像一片被風吹走的樹葉正沿著預定的軌跡飛向她應該抵達的接收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