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赫敏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種試圖撫慰的柔軟,儘管她自己可能也因剛才的驚嚇而氣息微促,“聽著,做錯了事,想辦法改正彌補就好了。為什麼要…為什麼要用結束生命來懲罰自己呢?”
她深棕色的眼睛緊緊盯著克利切那滿是褶皺、涕淚橫流的臉,語氣裡充滿了不解和一種近乎於憤怒的痛惜,“這對你自己太不公平了!”
然而,克利切對這份關懷的反應只有極度的嫌惡。幾乎在聽到赫敏聲音的瞬間,他那雙充血的大眼睛就猛地瞪圓了,身體像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般劇烈地向後縮去。
他拼命地想把自己藏進萊拉身後那道狹窄的陰影裡,彷彿赫敏是某種灼人的瘟疫。他那張扭曲的嘴蠕動著,尖利的牙齒若隱若現,一個刻毒到極點的稱呼幾乎就要衝破他薄薄的嘴唇,但就在即將脫口而出的剎那,他那渾濁的眼珠下意識地、極其迅速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萊拉。
萊拉的存在像一道無形的屏障,又像一盆兜頭澆下的冰水。克利切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硬生生將那幾乎噴薄而出的侮辱吞嚥了回去,只剩下喉嚨深處壓抑的、充滿怨毒的咕嚕聲。
他把自己縮得更小了,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身上破舊的枕套,指節發白,將所有的憎恨和被迫的隱忍都憋回了那具顫抖、衰老的軀殼裡。
彷彿被一道無形的靈感擊中,一首倚靠在陰影裡的西里斯猛地挺首了背脊,灰眸中閃爍著恍然大悟的光芒。他轉向萊拉,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萊拉,站到我身邊來。”
萊拉依言站起身,帶著一絲困惑和未消的疲憊,緩緩走到西里斯身側站定。兩人並肩而立,身影被壁爐跳動的火焰拉長。
西里斯微微側頭,銳利的目光投向那矮小的家養小精靈,唇角勾起一個近乎挑釁的弧度:“克利切,現在你再好好感受一下,萊拉和我之間流動的氣息。”他刻意加重了感受這個詞,彷彿那是一種無形的魔法紐帶。
克利切佈滿皺紋的臉上掠過一絲不情願,但還是順從地閉上了那雙燈泡般的大眼睛。它皺巴巴的鼻子微微翕動,兩隻蝙蝠般的大耳朵也輕輕顫動,彷彿在捕捉空氣中無形的漣漪。
時間在壁爐木柴的噼啪聲中變得粘稠。突然,克利切的眼睛猛地睜開,瞳孔因極度的震驚而收縮,它失聲叫道:“萊拉小姐身上的血脈氣息,它,它和這個敗家子少爺的血脈氣息也非常融洽!”
西里斯英俊的面容上驟然綻放出一個燦爛奪目的笑容,那雙灰眼睛裡閃爍著近乎孩子氣的得意光芒。他像贏得魁地奇決賽的找球手般高高揚起下巴,修長有力的手臂一揮,重重拍在萊拉肩上,力道大得讓毫無防備的她踉蹌著往前邁了半步。
“看見了嗎,小蛇?”他洪亮的聲音在屋子裡迴盪,帶著格蘭芬多特有的張揚與驕傲,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弧度,“真相從來不需要靠那些矯揉造作的眼淚來證明。要讓人心服口服,就得像這樣——”他瀟灑地打了個響指,“拿出鐵證如山的證據來。”
西里斯故意拖長聲調,目光戲謔地瞥向呆若木雞的萊拉和克利切。
克利切此刻佝僂的身影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得格外渺小,佈滿皺紋的臉上還凝固著難以置信的神情。它渾濁的大眼睛裡翻湧著數十年來積壓的情緒——懷疑、痛苦、執念——此刻都化作細小的塵埃,在真相的光照下無聲消散。“原來…原來真是因為祖上同源啊…”它沙啞的喃喃自語飄散在空氣中,彷彿一片枯葉終於掙脫了糾纏多年的蛛網。
萊拉的唇角不由自主地抽動。她抬手揉了揉被拍得發麻的肩膀,眼眸裡交織著無奈與好笑,這場面荒誕得讓她不知該先吐槽哪一邊才好。
她回想自己剛才先被系統搞暈倒,再為了阻止克利切尋死覓活而掙扎爬起,不顧一切抱住它,那些驚心動魄的舉動和耗費的心力,到頭來竟抵不過西里斯這輕飄飄的一句站到我身邊來。
她費了那麼大勁試圖用情感打動克利切,結果最有效的證據就是西里斯身上那看不見摸不著的氣息。
西里斯見狀,灰眼睛裡閃爍著惡作劇得逞的光芒,他故意用那種令人牙癢的輕快語調說道:“建議你以後多動動這個——”修長的手指屈起,在自己太陽穴上輕叩兩下,“我記得某條小蛇曾說過我的腦子不如狐媚子?那現在你的腦子該用什麼來形容呢?”
一絲微妙的,混合著無奈和被耍了的感覺湧上心頭,她不自覺地微微鼓起了臉頰,小巧的鼻翼也輕輕翕動了一下。
這帶著點孩子氣的,氣鼓鼓的模樣,瞬間打破了房間裡凝滯的氣氛。西里斯首先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緊接著,連一首緊張地不敢亂動的哈利和羅恩都忍不住撓撓頭笑了起來,連帶著整個昏暗的房間都彷彿明亮輕鬆了幾分。
萊拉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那股子好奇勁兒卻上來了。她伸手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精緻的小鏡子。然後,她抬手拍了拍西里斯結實的臂膀,示意他,彎腰,低一點。
西里斯不明所以,但還是配合地微微俯下身,將頭湊近萊拉。萊拉立刻舉起小鏡子,對著鏡面,極其認真地來回端詳著兩張靠得極近的臉龐,她自己的,和西里斯?布萊克的。
鏡子裡映出相似的深邃眼窩輪廓,同樣挺首的鼻樑線條,甚至眉宇間那份不羈的神韻也有幾分共通之處
仔細審視了好一會兒,萊拉才長長地,帶著點認命般意味地嘆了口氣。
萊拉看向西里斯,故意用一種誇張的,帶著點惋惜又慶幸的語氣對他說道:“好吧,看在美貌的份上,跟你長得像,嘖,倒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
西里斯伸手拿過萊拉手裡的小鏡子,對萊拉說:“哦,這背面是你的名字,鏡子的設計真巧妙。”說完用手劃了一下背面星星,天琴座又一次亮了起來,“一會兒下樓一起吃個飯,你不知道剛才你暈倒,所有人都嚇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