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這漫長如真實歲月的陪伴之下,斯內普的目光始終清醒如初。
他觀察著她每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記錄著她對某些話題下意識的迴避,等待著那個或許連萊拉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屬於真實自我的裂縫出現。
在那些只有他們兩人的深夜實驗室裡,斯內普開始嘗試一種更迂迴的方式。
他會像不經意間提起一個學術猜想那樣,將幾個世紀後才會出現的魔藥改良思路,編織進與萊拉的日常討論中。
他看著她那雙熟悉的黑色眼睛因思索而微微發亮,看著她接過那些超越時代的筆記時,神情裡混合著好奇與專注。
他甚至在某個適合的契機,將完整的狼毒藥劑配方。
那個本應在很久以後才由他和萊拉共同完善出來的版本,系統地傳授給了她。
令他意外的是,萊拉並未因這些超前知識而感到困惑或懷疑,反而像是被點燃了某種內在的火種。
在接下來幾十年的夢境時光裡,她將自己投入到了對這份配方的持續研究與改良中。
斯內普始終在旁靜靜陪伴、默默注視。
他看著她埋首於那些古老甚至冷僻的文獻之間,看著她設計出一組又一組嚴謹的對照實驗,看著羊皮紙被她的推導與猜想漸漸填滿,字跡細密如織。
她的生活明明侷限在這個時代己有的資源與認知框架裡,可她的思考卻時常迸發出一種驚人的穿透力。
如此頑強,如此專注。
以至於斯內普,這個在魔藥領域天賦遠勝於她的人。
第一次在這樣持久的凝視中,感到某種近乎虛無的觸動。
歲月在坩堝升騰的蒸氣與羊皮紙翻動的沙沙聲裡悄然流逝。
兩人從青年步入中年,又從中年走向暮年。
就在他們都己白髮蒼蒼,行動需要依靠魔杖略微支撐的時候,萊拉完成了一次對狼毒藥劑堪稱顛覆性的改進。
她將最終成果記錄在手邊的羊皮紙上,字跡因年邁而微顫,邏輯卻依舊清晰縝密。
斯內普見證了這一刻。
他清楚地記得當時壁爐火焰的暖光如何映照著她佈滿皺紋卻異常明亮的側臉,記得她完成最後一個字元時長長舒出的那口氣,也記得自己心中那份混雜著驕傲與苦澀的複雜情緒。
然而——
世界毫無預兆地再次崩塌。
熟悉的擠壓與旋轉感過後,斯內普發現自己又一次站在了那間魔藥教室裡。
眼前是年輕的萊拉,正對著一鍋基礎藥劑,神情專注而謹慎。
時間被重置了。
斯內普站在原地,試圖在迅速平復的眩暈中抓住些什麼。
他用力回想,卻驚恐地發現,那段漫長陪伴的細節正在飛速模糊、褪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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