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一次,某種異樣未能逃過斯內普敏銳的雙眼。
坩堝旁,萊拉握著銀勺的手在半空中突兀地停滯,指節微微發白。
她雙眉緊鎖,另一隻手不由自主地按上右側太陽穴,像在抵禦某種從內部傳來的尖銳壓迫。
她在頭疼。
而真正引起斯內普注意的,是在她又一次因劇痛而意識渙散的瞬間發生的事:
幾滴犰狳膽汁被她在恍惚間錯序加入,那步驟並非當下通行的配方,卻恰恰吻合了幾個世紀後由吉德羅·吉格在《魔法藥劑與藥水》中所確立的關鍵改良。
斯內普的黑眸驟然深沉。
這絕非刻意為之的精巧修正,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彷彿在疼痛撕開意識防線的裂隙裡,一種屬於“未來”的記憶本能地掙脫了夢境的遮蔽,試圖執拗地扭轉眼前這個尚未成熟的“錯誤”版本。
時間在此刻顯露出細微的裂痕,而她就站在那道縫隙之間。
斯內普感到自己的心跳難以察覺地加快了節拍。
他如同前幾次一樣,沉默地坐在她身旁的座位上,沒有立即採取行動。
他的目光卻緊緊鎖在她身上,看著她強忍頭痛繼續操作,每一個動作都因與記憶中的“正確”方式相悖而顯得格外艱難。
每一次攪拌、每一次材料的投入,似乎都在與她腦海深處某個清晰的畫面激烈衝突,讓她的眉頭越鎖越緊,眼中浮現出更深的困惑與痛楚。
她的眼神逐漸渙散,動作變得猶豫而遲緩,彷彿正站在兩個截然不同的時空裂縫之間,被無形的力量向兩邊拉扯。
現實與夢境的邊界在她身上模糊起來,那副神情,像是即將沉入深水前最後的恍惚。
就在萊拉臉上再度閃過那種熟悉的、空洞的茫然,睫毛輕顫,即將墜入又一次迴圈的瞬息之間——
斯內普突然動了。
他迅疾地伸出手,沒有朝向坩堝,而是徑首握住了萊拉的手腕。
他的手指扣得很緊,近乎用力,帶著一種不容置辯的決絕,猛地將她從那個象徵著夢境迴圈的坩堝前拉開。
動作乾脆而徹底,彷彿要藉此撕裂那層將她困住的、無形的繭。
“醒一醒。”
他沒有高喊,聲音低沉而清晰。
萊拉被一股力道帶得往前一跌,幾乎踉蹌。
就在她身體偏離原處的剎那,周遭一切開始無聲地崩解。
教室的牆壁最先褪去顏色,像浸了水的油畫,顏料順著看不見的軌跡流淌、消融。
韋斯萊教授站在講臺後的身影漸漸稀薄,彷彿只是一縷被風吹散的煙。
同學們的輪廓連同他們面前咕嘟冒泡的坩堝,都像被一塊無形橡皮擦過,從邊緣開始,一寸一寸化為虛淡的鉛筆痕,繼而徹底抹去。
色彩被抽離,聲音被吞噬,連光線都失重般漂浮起來,然後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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