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教授的腳步在地下一層的石階上戛然而止,他緩緩轉身,他居高臨下地睨著身後的女孩,“我只是在回辦公室的路上,”他拖長聲調,聲音如同地窖裡滲出的寒氣,“順路送你一程。”薄唇扭曲成一個譏諷的弧度,“我想,從樓梯口到休息室這短短二十步的距離——應該足夠讓懷特小姐收起那些......令人作嘔的表演慾了?”
萊拉點了點頭,像是沒聽到這些冷嘲熱諷一樣,揮揮手和教授道個別轉身就離去了。
剛踏入休息室,壁爐裡的火焰將熄未熄,夜己經深了,快要到宵禁的時間了。幾乎所有人都回到了宿舍裡,令她意外的是,馬爾福還坐在雕花扶手椅裡,克拉布和高爾不在他的身邊,鉑金髮絲被羊皮紙反射的微光鍍上一層銀邊,羽毛筆在紙上劃出急促的沙沙聲——顯然,這位養尊處優的學生正在和作業奮鬥。
聽見休息室門被推開的聲響,馬爾福從羊皮紙堆中抬起頭來。萊拉站在門口,猶豫地攏了攏袍子下襬,想到白天好歹救過他一命,便微微頷首示意。
“沒吃晚飯吧?”馬爾福的聲音在空曠的休息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指了指身旁靠近壁爐小茶几,“給你帶了一份。”
萊拉愣了一下,沒想到馬爾福會主動和她說話,更沒想到他還記得她沒吃晚飯。她猶豫片刻,還是走向了壁爐旁的扶手椅,輕聲道:“謝謝。”
馬爾福沒有抬頭,只是用羽毛筆指了指壁爐旁的小茶几。那裡放著一個精緻的銀質餐盤,上面蓋著雕花圓蓋,旁邊還有一杯冒著熱氣的紅茶。
萊拉揭開蓋子,發現裡面是幾塊金黃酥脆的烤麵包、一小碟藍莓果醬和一份熱氣騰騰的奶油蘑菇湯。食物的香氣讓她突然意識到自己確實飢腸轆轆。她拿起銀勺,嚐了一口湯,溫熱的滋味瞬間驅散了夜晚的寒意。
“比禮堂的晚餐美味多了,”萊拉忍不住眯起眼睛,“難道飢餓真的能改變味覺?”
羽毛筆尖在羊皮紙上頓出一個墨點。馬爾福依舊垂著眼簾,聲音卻帶著幾分戲謔:“你的舌頭倒是金貴。這是斯內普教授的晚餐,家養小精靈自然要更用心些。”
湯匙“噹啷”撞在盤沿。萊拉被這突兀的一句話嗆得眼眶發紅,馬爾福唇角有一絲可疑的弧度轉瞬即逝。
“別自作多情,”馬爾福總算抬起灰眼睛,“教授訂了三份。倒是你,怎麼回來的這麼晚,我們走後又發生什麼事了嗎?”
萊拉捏著銀勺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勺柄上的花紋:“鄧布利多校長雖然比想象中健談,也很和善,校長好厲害啊,我要是能像他一樣法力高強就好了。出來後就順路去了醫療翼。”她注視著湯麵上漸漸凝結的奶皮,趕緊用銀勺攪開,“龐弗雷夫人堅持要我再喝一劑緩和劑,說攝魂怪的寒氣沒那麼容易驅散。”
“妄想比肩鄧布利多?”馬爾福輕笑,“你倒是...很有斯萊特林的野心。”
萊拉慵懶地攤開雙手,整個人像只饜足的貓兒般陷進柔軟的椅背裡。她眯起眼睛,聲音裡帶著幾分饜足的含糊:“唔...總之,謝謝你的晚餐。我現在感覺好得能一口氣解決三份論文作業。”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撐著扶手想要起身,“那麼,我先...”
“等等。”馬爾福突然出聲。
“今天的事...”馬爾福突然開口,他的聲音比壁爐裡爆開的火星還要輕,“...謝謝。”最後兩個字幾乎消融在升騰的熱氣裡。
萊拉己經站首了身子,聞言只是隨意地擺了擺手:“不用謝,我要回去了。”她的語調輕快,彷彿這不過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等一下,萊拉。”馬爾福仍坐在原處,灰藍色的眼睛緊盯著跳動的火焰,修長的手指在膝頭收緊又鬆開,指節微微泛白。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終開口時,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懷特家族很古老,但又不常出現在人前,所以我瞭解的不多……你的家族,現在還是純血嗎?”
話音剛落,他的耳尖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幾乎像是要滴出血來。
萊拉注視著他忽明忽暗的側臉,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其實……你說了謝謝就夠了。”她的語氣柔和,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堅定,“今天不管是誰站在那裡,我都會盡力救一下的。”
“什麼叫救誰都可以?”馬爾福猛地抬頭,灰藍色的眼睛裡跳動著比壁爐更熾烈的火光,手中的羽毛筆“啪”地一聲斷成兩截,墨汁濺落在羊皮紙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卻又在下一秒硬生生壓了下去,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似的,咬著牙低聲道:“你以為這種事……是誰都能做的嗎?”
空氣驟然凝固,只剩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萊拉注視著馬爾福微微泛紅的耳尖,輕聲道:“那我換一種說法——今天無論是誰站在那裡,都會救你。”她停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你忘了?我們斯萊特林……向來是團結的。”
馬爾福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斷裂的羽毛筆,忽然低笑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嘲:“我的身後有克拉布,有高爾,你的身邊有帕金森,有格林格拉斯……甚至不遠處還有波特那群人。海格教授也在現場。”他抬起眼,灰藍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顯得格外深邃,“所有人都在,可實際上——只有你站了出來。”
壁爐的火光在他側臉投下搖曳的陰影,他沉默了片刻,喉結微微滾動:“……你今天說的那些話,我想了很久。”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幾乎像是在自言自語,“如果是我的父親……處理我現在的事情……”他的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彙,“我是說……他在上學的時候,就和我母親…呃,也許你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