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的語速漸漸加快,彷彿被自己描繪的景象帶動了情緒:
“然後,突然,有球員——雖然我們可能根本不認識他——但就在那一刻,他可能會做出一個驚險絕倫的俯衝,或者一個讓人屏住呼吸的急轉!
接下來整個看臺,幾千幾萬個人,會同時爆發出歡呼!那聲音…像山崩海嘯一樣湧過來,撞在你的胸口上,讓你的心也跟著砰砰首跳,好像要掙脫出來一樣!”
她的目光從虛空中收回,重新聚焦,溫柔而專注地落回眼前這個小小的、在燭光下影子被拉得細長的身影上,聲音也柔和下來,帶著一種分享秘密般的親近:
“我想和你…一起去感受那種純粹的激動和快樂。那種,只為了眼前那個不可思議的瞬間,而全身心燃燒起來的快樂。
所以,我就想讓你站得近一點,看得更清楚一點。”
萊拉的聲音愈發輕柔,如同低語:
“我覺得,如果茲皮也能親眼看到那些金光閃閃的瞬間,能親耳聽到、感受到那種歡呼…那,” 她微微歪頭,尋找著最樸素的表達:
“我的那份開心,就會…嗯,變得更多一點。
就像…就像一份快樂,變成了兩份。”
萊拉有些認真地看著茲皮感慨:
“這個世界上的快樂,總是越多越好的,茲皮。就是這樣,僅此而己。”
茲皮怔怔地聽著。
萊拉描繪的景象——獵獵作響的旗幟、融金般的陽光、山呼海嘯的吶喊——這些詞彙對他而言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囈語。
他只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茫然,就像他很小很小的時候,第一次看到雪花從狹小的高窗飄落又融化時,一樣的冰冷、陌生、毫無意義。
然而,在這片茫然的深處,似乎…似乎有某種極其微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漣漪,在死寂的心湖上極其輕微地盪漾了一下——是對那“翻倍開心”背後含義的…困惑的嚮往?
茲皮下意識地蜷縮了一下腳趾。
他忽然想起了萊拉描述的陽光——“曬在皮膚上,暖洋洋的,像披著一條金色的毯子”。
萊拉話語中那份笨拙卻執拗的暖意,像一縷極其微弱的、穿透了地窖上方厚重陰霾和冰冷石壁的陽光,固執地、小心翼翼地落在他冰封己久的心湖上。
那縷光太微弱了,不足以融化那經年累月凍結的堅冰,甚至無法帶來一絲暖意。
然而,它卻在那片亙古寒冷的冰面上,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幾乎看不見的、卻真實存在的光斑。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茲皮己經是一個老精靈了。
他漫長生命的大部分時光,都在這陰冷、潮溼的廚房裡度過。
他熟悉爐火的灼熱——那是工作時必須忍受的溫度;
也熟悉地下廚房深處刺骨的陰寒——那是儲存食物必須的溫度;
還有偶爾從高窗縫隙漏進來的、帶著塵埃的、涼颼颼的光線——那只是光,沒有溫度。
真正的、暖洋洋的,一首曬著、什麼都不用做的很好的陽光…他想象不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