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的聲音更低了，北海的陰霾把他們都籠在一層陰冷而潮溼的暗影裡。
“後面的故事，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他說，“但對於我而言，當我在那裡裡見到他的時候，比震驚更先走入我眼簾的，是我的母親，肉眼可見的衰弱。”
海風從他們身後吹來，又冷又黏，他的側臉被那點冰冷的水光映得發白。
“當我知道，放我出去，永遠給我施咒，讓我這一輩子渾渾噩噩、只是保持一個活著的狀態，居然是我母親臨終前唯一的一個願望的時候，我心裡的恨意開始滔天。”
“我恨我的父親。從我被奪魂咒控制的那一天起，恨意就一寸一寸地釘進我的骨頭裡，和我的呼吸長在一起。”小巴蒂忽然說，
“他用奪魂咒控制我，讓我活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最初的時候，我以為自己會瘋。那種感覺很難描述，像是你的意識被從身體裡抽出來，卻沒有身體可以行使意志。
偶爾腦子還能轉的時候，我會低頭看見自己的手放在膝蓋上。就是那樣，很規矩地放著，像小時候被教導過的那樣。我盯著它們，覺得那雙手很陌生。它們是我的，卻又不是我的。
它們屬於一個被稱作“兒子”的人，屬於那個坐在椅子裡等父親安排一切的軀殼。
我能聽見他在家裡走動，鎖門，開啟魔杖，對我說話。
他叫我‘孩子’，叫我‘兒子’，可那語氣冷得就像在例行公事。
我僅剩的思維能力都在想，如果母親知道我過的是這種日子，知道我像一件擺放在屋裡蒙塵的傢俱，她會不會後悔？
我永遠沒法問她。
她己經死了。
那個溫暖的女人，她死了。帶著我的臉，去替我死了。
她喝下複方湯劑，變成我的模樣，代替我留在了阿茲卡班。而我變成她的樣子，被帶了出去。我至今記得她看我的最後一眼，隔著鐵柵欄，她的臉己經變成了我的臉。她還在笑，嘴唇動了動，像是說了什麼。可我那時太虛弱，聽不見。
也許是一句‘活下去’吧。”
小巴蒂停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情緒才繼續說，“我母親用她的愛，把我變成了一具還喘氣的棺材。而我父親，用他對我母親所謂的忠誠，把我釘在棺材裡，他們都放棄了我，又好像救活了我。
首到黑魔王重新找到我，把我從那個地底拎出來，說我可以恨，可以把這十西年來的每一秒鐘都討回來，我才又有了活下去的勇氣。”
他又笑了一下，“我只能相信，我別無選擇，於是我就信了。
我也第一次明白了，愛是這個世界上最自私的東西。”
“我是母親獨自帶大的。”小巴蒂說，聲音重新穩下來，“在我小的時候，那個家裡大多數時間只有我和她兩個人。
父親在魔法部，在開會，在處理國際事務，在一切比我重要的地方。他像個影子，偶爾出現，又迅速消失。
因為我頑劣，我較真，我愛鑽研，敢於實踐，又不計後果。
這些詞放在別的孩子身上，也許還能算作某種“天賦”或“個性”。但放在我身上，就是一場接一場的災難。
我母親曾經試著用各種方式引導我。
她給我讀過很多書，教我辨認花園裡的植物，帶我坐在廚房的桌邊看她說那些瓶瓶罐罐裡的魔藥材料。她很有耐心，比任何人都更有耐心。可我的“較真”和“鑽研”，常常讓那種耐心在一天之內就被消耗得乾乾淨淨。”
小巴蒂頓了一下，像在記憶裡翻找那些早己模糊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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