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巴蒂忽然低聲說，“我母親追我的時候，從來不用魔杖。後來我長大些了，才慢慢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她明明是個很聰明的女巫，我見過她施展家務魔法的樣子，又快又準，可是在追我的時候，她從來不抽出魔杖。
她怕傷到我。
哪怕我把廚房的鍋炸上了天花板，哪怕我讓整面牆都爬滿了會咬人的藤蔓，哪怕我差點把屋頂掀了。
她都只是用跑的，用喊的，用她那雙煮飯、翻書、做家務的手來抱我。
那雙手上有很多細小的傷，有的是切菜時留下的刀痕，有的是被鍋邊燙紅的印子，有的是被書頁鋒利的邊緣劃破的小口。那雙手不柔弱，也不優雅。它們很忙，從早到晚都在忙。為我做飯，給我翻書講故事，收拾被我弄亂的家，擦掉我衣服上沾的泥。
它們總是在動，總是在修補，總是在追我。
可每次追到我之後，那雙手都只是用力地抱住我。
我享受我的母親在追逐我時候的畏首畏尾，因為她怕我受傷，結果反而讓我更加無所畏懼地去破壞所有教條。
是的。我承認。我享受。
那種感覺說出來很殘忍，甚至很卑鄙。可一個小孩子，一個總是不被父親看見、不被父親認可的孩子，他忽然發現，當他製造混亂的時候，母親會全神貫注地看著他。
她的眼睛裡只有他一個人。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她會追他，會叫他，會拼了命地想抓住他。那種被在乎的感覺，太強烈了。
而她的畏首畏尾，成了我變本加厲的底氣。
因為她捨不得，所以我更無所畏懼。我什麼都敢。
我知道，無論我製造出多大的麻煩，她都不會放棄我。她只會追上來，只會伸出手，只會把我拉回她的懷裡。”
小巴蒂說，聲音裡有一絲極淡的、近乎瘋狂的留戀，“那種成就感，比任何獎賞都更真實。”
他說著，終於又看向萊拉。
“你看，我從小就不是什麼值得被拯救的孩子。”他說，“可她還是用命換了我。”
小巴蒂說這些話時，語氣並不激烈，甚至帶著點自我審視後的冷淡。
“很頑劣，是不是。”他說。
那甚至不像一個問句，更像一句早己替萊拉準備好的評價，他沒有等她回答，便繼續講了下去。
“這樣的事情，一首在家裡的所有角落上演著，首到我的父親終於從魔法部裡回來，看到了一切。
他不由分說地給了我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個耳光讓我徹底安靜了下來。”
小巴蒂抬起手，極輕地碰了碰自己的臉頰，
“他看到後揮動魔杖，輕而易舉地，將我所有的破壞全都恢復成原位。彷彿我那些能讓整座房子變成廢墟的力量，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堆需要被迅速清理掉的垃圾。”
他停了一下，目光冷冷地望著前方。
“首到他處理好這一切，想再次打我，讓我好好記住這一切時，我那瘦弱的母親，又一次擋在了我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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