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懾？”萊拉幾乎是本能地重複了這個詞。
“對，震懾。”小巴蒂點點頭，語氣平緩，“你沒有經歷過那個年代，我也沒有，萊拉。
即使我經歷過戰爭，但也可以說我們都是在和平里長大的，被魔法部用厚厚的教科書、用一場又一場虛張聲勢的審查、用‘現代魔法安全條例’這樣的東西保護得太好了。
可那些真正從戰爭廢墟里爬出來的巫師不一樣，那時候巫師界對‘靈魂’的理解遠比你想象的要深刻得多，也大膽得多。
懷特女士站在那個領域的頂點，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個事實——”
他伸出一根手指，
“靈魂的力量，是最原始的恐懼。”
萊拉緩緩地坐了下來，“你剛才說，她找到了靈魂迴圈的裂隙。”她的聲音慢慢穩下來，卻仍然帶著一絲緊繃，“那是什麼意思？”
小巴蒂的側臉在暖光和冷色夜影的交界處顯得格外分明，像一幅被刻意切割過的畫。
“靈魂的迴圈，從來都不是完美的。”他開口，“如果讓我來比喻，我覺得它像一條河，大部分水會沿著河道流下去，但總有那麼一些，會滲進河床的裂縫裡，滯留在不該滯留的地方。”
他轉回頭看她。
“那些滯留的、本該消散卻沒有消散的靈魂殘片，就是懷特女士用來製造攝魂怪的原材料。”
萊拉覺得自己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你是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攝魂怪……是人類的靈魂殘片？”
“曾經是。”小巴蒂糾正道，“在被懷特女士找到、並按照她的意志重新塑形之後，它們變成了別的東西。
她撕裂了它們本該回歸迴圈的路徑，把它們困在一種永恆的飢餓裡。”
“她為什麼要這麼做？”萊拉問，聲音裡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小巴蒂看著她，很久。
“因為那個年代，巫師世界正面臨一場無法用任何魔咒贏得的戰爭，一場沒有任何成型的法律能夠保全財產的浩劫。”
他說，“你知道阿茲卡班建成的起源是什麼嗎？是第二次的妖精叛亂。”
萊拉沒有接話。
第二次妖精叛亂，她當然讀到過。官方史冊只用短短一段便將它打發了，妖精部族越過銀蕨河，襲擊三座邊境哨站，後被英雄魯伯特帶領的第七軍團“英勇鎮壓”，斬首西千，餘部潰散。字裡行間透著一種乾脆利落的勝利氣息，彷彿那不過是一場需要被清理的騷動。
但那些文字只把它寫成一場“被英勇鎮壓的動亂”，從未提過“靈魂殘片”或“永恆的飢餓”。
小巴蒂似乎很滿意她的沉默。
“那場戰爭打得很慘。”他說，“妖精們吸取了第一次叛亂失敗的教訓，不再和巫師正面交鋒。
他們像影子一樣鑽進地下，用他們精心打造的帶倒鉤的鎬子和烈性火藥，在深夜挖穿金庫的穹頂，讓熔化的金水與碎裂的石塊一同傾瀉而下。
他們舉著火把，拖著沉重的鐵鏈，闖進每一個存放著家族史與地契的古老莊園，把那些記載了幾百年榮耀的羊皮紙和掛毯統統丟進火焰裡。那時候魔法部的官方名稱還叫做巫師議會，可這個議會根本追不上他們。妖精們能躲在地下幾英里的地方，等傲羅和戰士們列隊經過，再轟然引爆整條街道。石板路像波浪一樣翻卷起來，房屋一棟接一棟地陷落下去，火光把深夜映得如同血色黃昏。”
他頓了頓，“當然，戰爭最後很慘烈地勝利了，就像我們魔法史上寫的一場又一場勝利的妖精叛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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