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對比孰輕孰重,萊拉還是很分得清楚的。
於是萊拉非常果斷把視線從斯內普臉上移開,假裝非常認真地研究起記憶裡黑魔王的髮型。
定睛一看,她才發現這個才十一歲的湯姆·裡德爾,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黑色的短髮服帖地貼在額頭上,每一根都被歸攏到了該在的位置,髮梢微微向後彎著,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清晰的髮際線。
那髮型太規整了,規整到不像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自己隨手能打理的。
萊拉眯了眯眼,才從記憶裡那層灰濛濛的光線中辨認出一點端倪,他的頭髮上似乎噴了些髮膠。那種廉價的、在麻瓜雜貨店裡幾便士就能買到的髮膠,雖然剛噴的時候氣味刺鼻,可是定型效果卻出奇地好。
它把湯姆·裡德爾那幾綹原本可能會翹起來的碎髮,牢牢地壓在了頭皮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乾淨、體面,和走廊裡那些瘋跑的、鼻涕流到嘴角也顧不上擦的孩子完全不一樣。
萊拉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黑魔王在孤兒院裡的生活水平條件,確實不錯。
至少從這間宿舍的佈置、他身上的舊毛衣、以及他頭上那層髮膠來看,科爾夫人確實沒有虧待過他。
他比這裡大多數孩子都要乾淨,都要體面,都要有秩序感。這種秩序感甚至帶著一種刻意,像是他在用這種一絲不苟的整潔,來把自己和周圍那個他無法選擇的環境區分開來。
而斯內普,顯然也注意到了萊拉躲閃的眼神。
他的目光從她假裝研究黑魔王髮型的側臉上掠過,又飛快地收回。他沒有再說話,也沒有繼續方才那個讓他尷尬的話題。他注意到她的心情和剛才恍惚時不一樣了,雖然方才那聲笑讓他措手不及,但至少她沒有再沉進那些她不該獨自揹負的東西里。
所以他也沒有再繼續給她壓力。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邊半步的位置,繼續看著那間記憶裡的小屋。
而這時,記憶中的鄧布利多和黑魔王己經完成了最開始的寒暄。
年輕的鄧布利多的紅棕色的頭髮在灰濛濛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溫潤,然後,他突然站起來,抬手揮了一下魔杖,火焰是憑空出現的,小屋內的衣櫃首接被熊熊烈火點燃。
火光照亮了整間小屋,把湯姆·裡德爾那張白皙的臉映得忽明忽暗,也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歪。
逼仄的小屋裡出現灼人的火焰,真的是一件很難令人忽略的事情。
萊拉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了斯內普的手臂。那火焰在記憶裡是無聲的,它不會燙到他們,也不會真的燒燬任何東西。
可它存在,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幾乎帶著壓迫性的方式存在著,把整間屋子從方才那種安靜的、甚至稱得上溫和的氛圍裡,猛地拽進了一種劍拔弩張的緊張中。
斯內普站在原處,看著那片在記憶裡翻湧的火焰,臉上的表情沉得像是結了冰。
“這就是你所說的教導人向善?”
他微微偏了偏頭,目光從鄧布利多臉上移開,看著表情平靜的湯姆。而湯姆一動沒動,他的臉被火光照得很亮,可那雙黑眼睛裡的光比火焰還要亮。
他沒有害怕,甚至沒有驚慌,他只是看著那片燒得正旺的衣櫃,像是在看一場和他無關的、但還算有趣的表演。
“企圖強硬地用武力,去嚇垮一個根本不懂愛的、潛在的戰爭分子嗎?”
“難道你不是在用行為告訴他,不,是在用你親手做出的每一個示範告訴他,只要掌握至強的魔法,就可以強硬地壓迫所有有任何一點不滿的人?就可以讓他們永遠閉嘴?”
“你以為你在阻止什麼?你分明在教他,只要足夠強大,就能讓所有反對的聲音消失。
你在教他,權力本身就是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