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拉忍不住蹲下身，來到克利切的面前，她看著那個伏在地上的、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的小精靈，忽然覺得自己的眼睛也發燙了。
她慢慢把那隻手放下去，放在克利切那隻乾枯的手臂上。
萊拉看著克利切那雙渾濁的眼睛。血絲像蛛網一樣纏著虹膜，眼白髮黃，眼窩深深凹陷，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萊拉輕聲開口，“別這樣，克利切。我也會心疼的。”
克利切抬起頭來。他的動作很慢，像是脖子上的每一節骨頭都在抗議。
他看著她，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種很複雜的情緒。
“萊拉小姐，你很好，你真的很好，你很溫柔，很真誠，很善良。
你也很尊重老克利切，給老克利切提過特別完美的建議。”
克利切說得很慢，
“但你永遠都是懷特家的小姐。”
他頓了頓，那隻被萊拉覆住的手臂，微微動了一下，像是想要抽回來，卻最終差了一絲心氣。
他低下頭，額頭幾乎要碰到石板地面，聲音從垂下的腦袋底下悶悶地傳出來：
“謝謝你曾經指點過老克利切，讓老克利切去在西里斯少爺身上延續布萊克家族的夢想。
老克利切試過了。真的試過了。”
他停頓了一下，瘦削的肩膀顫了顫，那顫動輕得幾乎看不出幅度，卻讓整條茶巾都跟著晃了晃。
他試過把對雷古勒斯少爺的愛和忠誠，分一點給西里斯少爺；試過在西里斯少爺身上尋找布萊克家族應有的影子；試過相信同樣的黑髮、同樣的姓氏、同樣的血，總能長出一點相似的魂。
可每一次，他的熱情都在那雙不耐煩的敷衍的眼睛裡撞得粉碎。
西里斯家主是西里斯家主，不是雷古勒斯少爺。
影子再像，也不是那個人。
他的手指摳住石板縫，關節灰白突出，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咕嚕，把不該說的話嚥了回去。然後他繼續說給萊拉，聲音更低，更沉，
“但是老克利切不想再騙自己了。西里斯家主，永遠都是西里斯家主。他永遠無法成為，也無法替代我的雷古勒斯少爺。”
克利切說完，忽然把另一隻手從地上抽了回來，趁著所有人都在聽他說話而分心的時候，另一隻手朝剛才扔在地上那把深綠色的刀伸了過去。
他的動作極快，快得幾乎沒有過渡，上一瞬他還趴在原地痛哭，下一瞬那隻枯瘦的手己逼近刀柄，彷彿只是在話音與呼吸之間完成的一道殘影。
可鄧布利多比他更快。
老人始終站在原地，嚴肅地注視著一切，藍眼睛沒有放過克利切任何一寸細微的挪動。他甚至連身體都沒有明顯擺動，只是微微偏過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朝那把刀輕輕一彈，一道無形的力量從指尖激射而出，精準地撞在刀身上。
深綠色的刀紋絲不動，像早己被焊死在地板裡，連周圍薄薄的灰塵都沒有被震開。
克利切的手指碰到了刀柄後猛地一攥，瘦小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鼓起。他拉了一下，刀沒有動。他又拉了一下，肩膀跟著發力，整個人幾乎向後仰去，可那把刀依舊安靜地貼在地面上，彷彿在嘲笑他的徒勞。
萊拉屏住呼吸，下意識地以為他會試第三次。
但克利切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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