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本來一首隱在旁邊、幾乎要被人忘記的斯內普吸引了。
他抬起手，指節抵在唇邊，輕輕地咳了一聲。然後他開口了，可剛說了半句話，目光就和萊拉轉過來的視線撞在了一起。他頓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皺起，像是對自己即將要說出口的話感到某種不自在。可他還是說了出來，聲音比平時低了些許：
“我只是覺得挺可笑的。”
萊拉還沒來得及反應，斯內普己經繼續說了下去，他像是在這句話裡找回了一貫的節奏，整個人的姿態重新鬆弛下來，毒舌和嘲諷像一層被重新穿上的舊袍子，服服帖帖地裹住了他：
“只不過是看你一次次地故意和家養小精靈打交道，看上去頗有幾分遊刃有餘的樣子。我還以為你被格蘭傑那個魯莽的腦子傳染了。”
他說這話時，目光從萊拉臉上移開，落在克利切身上：“不過還好，你的神志不清的範圍好侷限在了這間辦公室內。
眼前的這個傢伙，老雖老，反應倒還是挺真實的。”
萊拉聽著這話，一時之間竟分不清他是在罵自己還是在罵克利切。
而斯內普剛說完忽然蹲了下來。
那個動作很突然，一個高大瘦削的身影蹲在萊拉身邊的時候，萊拉差點以為自己進入了一場幻覺。
可斯內普確確實實地蹲在了她旁邊，黑袍的下襬拖在石板地上，被他毫不在意地壓在膝下。他蹲下來的高度比萊拉略高一些，但他岔開雙腿，彎下腰讓自己的視線剛好與克利切平齊。
他的姿態卻比克利切高出太多，所以微微前傾的他那張蒼白的臉幾乎要貼上克利切的臉，兩雙眼睛之間只隔著一掌的距離。
他低頭看著克利切，目光裡帶著壓迫性的凝視，
“如果你還存著想和鄧布利多做交易，把你自己的希望仰仗在他身上的想法——”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隻說給克利切一個人聽：
“——就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嚥到肚子裡去。”
克利切僵住了。
那種僵硬從他那佈滿皺紋的額頭一首蔓延到弓著的脊背，像一截被寒風驟然凍裂的枯枝，那雙網球般大小的眼睛在斯內普的逼視下滴溜溜地轉動著，恐懼和怨恨同時擠在那張灰撲撲的臉上。
“克利切……克利切什麼都不知道。”他的聲音啞得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克利切只是聽從主人的命令，克利切沒有——”
“你當然有。”斯內普打斷他，聲音依然很輕，帶著一種令人脊背發涼的篤定，“你比任何人都清楚鄧布利多是什麼樣的人。
如果我沒有猜錯，你己經在這裡躲很久了，或者今天根本不是你第一次來到這間辦公室。
你在這裡觀察這麼久，到現在決定孤注一擲地站出來，說明你見過他怎麼對待己經答應的承諾。”
“克利切什麼都不知道。”克利切又說了一遍，這次聲音更啞了，像是想要把這句話變成一堵牆。可他的手指在發抖，細長的手指絞在一起，骨節泛白，“克利切只知道……只知道主人吩咐克利切做的事，克利切從來不會……”
“不會什麼？”斯內普輕聲問。
“克利切沒有違背過主人地要求。”克利切還在固執地試圖否認著。
斯內普輕笑一聲，“現家主從來沒有禁止你來這裡，所以就可以理解為你從沒有背叛過，對嗎。”
克利切沉默了。
那種沉默比之前的任何一句否認都更像是一種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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