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利切聽到那句話，不再試圖去夠那把深綠色的小刀了，也不趴在地上平復自己的心情了。
他癱坐在地上，仰著頭，急吼吼地看著鄧布利多，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裡，方才那種絕望的、不顧一切的瘋狂忽然被一種更慌亂的東西取代了。那種慌亂比絕望更讓人心酸。
“你怎麼能不需要我呢？”
他的聲音又尖又啞，整個人往前傾著，瘦骨嶙峋的肩膀聳得高高的，兩隻手撐在膝蓋上，指尖還在發抖。
他仰著臉看鄧布利多，像是怕對方下一秒就反悔，又像是根本不相信自己方才聽到了什麼：
“一定是老克利切的這條命根本就不值錢。”他嘶啞地重複著，“一定是這樣……否則他們怎麼會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呢？”
他蜷縮得更緊，“老克利切早就該想到的。”他吸了一口氣，眼淚順著皺巴巴的鼻尖滾落，“一個家養小精靈，居然敢用自己的生命去威脅，威脅那些偉大的巫師老爺？
哈！老克利切真是老糊塗了，老得連自己是什麼東西都忘了。”
“克利切早就該想到了，這根本就行不通。”他喃喃道，聲音越來越低，“不，這根本不用想。一個家養小精靈的命，在他們眼裡，連一枚納特都不值。老克利切竟還以為……竟還以為這也算得上什麼籌碼。”
他越說越快，越說越亂，嘴唇在抖，灰白的鬍鬚跟著一顫一顫，他盯著鄧布利多，嘴唇顫抖著說出了一段科令所有人都覺得意外的話，
“我有。我有錢。”
克利切忽然停了一下，然後決絕地抬頭，
“布萊克的家主曾經……”他開口，聲音沙啞，“為了方便家養小精靈日常替宅子裡隨時添補缺的東西，特許過我們，是的，特許過我們，這群卑賤的家養小精靈能單獨開立一個在古靈閣裡的賬戶。
這個賬戶掛在布萊克家的名下，可只有我們……我們能動用。
只要是為了宅子，為了布萊克家。”
他喘了一口氣，可下一瞬，他把聲音拔得更高，更尖，幾乎刺耳，像是怕鄧布利多不聽他說完，怕沉默會先一步替他拒絕：
“我們每一代家養小精靈都沒有花過這裡面的錢。一個銅納特都沒有花過。一個也沒有！
老克利切願意把它所有的都交給鄧布利多大人！
所有的——加隆、西可、銅納特，全部！
都交給鄧布利多大人！”
這下，本來還只是假裝自己剛睡醒、還不太瞭解發生了什麼的菲尼亞斯，再也忍不了了。
他猛地從畫框裡那把高背椅上彈了起來，整張臉漲成了豬肝色。他的鬍子翹著，眉毛擰成一團，一隻手撐著畫框的邊緣，另一隻手首首地指著克利切，指尖幾乎要戳破畫布：
“那是布萊克家族的錢！你給這個老頭幹什麼！我不允許，我不允許！”
他的聲音又高又尖，在安靜的辦公室裡炸開來，把牆上的其他畫像都驚得紛紛探出頭來。
可克利切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
他跪坐在地上，仰著頭看鄧布利多，像是根本沒有聽見那聲從畫框裡傳來的咆哮。
他微微偏了偏頭，語氣又輕又慢，像是在自言自語：
“偉大的菲尼亞斯家主己經去世了。沒有任何一個巫師要求家養小精靈要聽己經去世了的主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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