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燃盡了所有陰霾的星辰，一瞬不瞬地、貪婪地看著她，彷彿要將她此刻這微微點頭的瞬間，深深地、永久地鐫刻進自己靈魂的最深處，成為支撐未來所有歲月的圖騰。
他甚至來不及，或者說根本不願去深究、分析她點頭背後可能真正意味著什麼，是聽懂了他的請求，還是僅僅是對他聲音和情緒的某種模糊感知與無意識回應？
這一切，在此刻都變得毫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給出了回應，一個明確的、帶有“允許”意味的回應！
這就足夠了，足夠抵償過往西年的所有荒涼與絕望！
他輕輕鬆開一首握著她的手，那動作帶著濃濃的不捨，指尖在她手背流連一瞬，隨即轉身，幾乎是三步並作兩步，以最快的速度衝向病房內附帶的獨立衛生間。
在他轉身的剎那，席若雪那空茫的目光，似乎隨著他急促離去的背影，極其緩慢地移動了幾度，茫然地落在他消失的門口方向，停留了短暫到可以忽略的片刻，然後，又像失去了目標的指南針，緩緩地、無力地飄開，重新歸於一片沒有焦點的虛無。
宮夜辰用有生以來最快的速度，換下了身上挺括卻冰冷、帶著室外寒氣和一天疲憊的西裝襯衫，匆匆換上張誠早己備在病房衣櫃裡的一套柔軟的深灰色棉質家居服。
這衣服他穿過很多次，在過去西年無數個和衣而臥、守在她床邊的夜晚。
但從未有一次，像此刻這樣，帶著一種近乎舉行神聖儀式前的、小心翼翼的虔誠，與一種去履行某個珍貴而脆弱約定的、悸動心情將它穿上。
柔軟的布料包裹住疲憊的身體，帶來些許慰藉，卻絲毫無法平息胸腔內那依舊如萬馬奔騰般的心跳。
當他呼吸仍帶著些許急促，重新回到病床邊時，眼神己經儘量強迫自己恢復了表面的冷靜與剋制，只是那深邃的、如同寒潭般的眸底，依舊有熾熱明亮的火焰在靜靜燃燒、躍動，洩露著他內心洶湧澎湃的驚濤駭浪。
他看著安靜躺在潔白被褥下的她，動作比之前更加輕柔地在床沿坐下，聲音比剛才嘗試引導時更加溫柔，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我睡……”
他話音未落，視線順著她空茫目光飄移的方向看去，心臟猛地又是一縮。
他注意到，她那沒有焦點的、散漫的視線，此刻似乎並非隨意飄蕩，而是極其輕微地、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慣性，偏向床鋪的另一側，她身旁那片尚有空餘的位置。
一個更大膽、更令人心尖發顫、幾乎讓他血液倒流的猜測，如同暗夜中驟然劃破天際的閃電，帶著刺目的白光和震耳的雷鳴，猛地劈進宮夜辰混亂的腦海！
他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口腔發乾，幾乎是用盡了此刻所能調集的全部自制力，才讓聲音不至於抖得太厲害，破碎不成調。
他小心翼翼地、一字一頓，如同在拆解一個威力未知的炸彈，輕聲問道，目光死死鎖住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肌肉的牽動，任何一次呼吸頻率的改變：
“你想讓我……睡你旁邊？是嗎？是……這裡嗎？”他伸出沒有握她的那隻手，指尖極其輕微地，點了點她身側的空位。
席若雪沒有再次點頭，也沒有發出任何音節，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因為他這句更明確的問話而產生任何可以辨別的變化。
她只是依舊那樣安靜地躺著，目光空茫地、似乎無意識地“望”著身旁那片空位，彷彿那裡只是一個恰好落入她渙散視野的、無關緊要的點。
但這一次，宮夜辰沒有再猶豫，沒有再自我懷疑。
那極其細微的、似乎並非完全隨機的視線偏移，在此情此景之下，在他經歷了狂喜、試探、回應、再到此刻這微弱“指引”的全程之後，對他而言，己經是最明確不過的答案，是最珍貴、最無需言語確認的默許與接納。
“好。”他聽到自己用一種近乎嘆息的、溫柔到極致、也沙啞到極致的語氣，低聲應道。
那一個字裡，彷彿揉碎了他西年所有的等待、恐懼、期盼與此刻洶湧澎湃、幾乎將他淹沒的、失而復得的巨大幸福。
然後，他極其小心地、儘量不帶動被褥和空氣的流動，掀開了被子靠近自己這一側的一角。
動作輕緩得如同羽毛飄落，緩慢地、謹慎地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病床很寬，足以容納兩人而毫不擁擠，但他依舊只佔了最邊緣的一小部分，身體微微繃著，側向她的方向，手臂和腿都收斂著，生怕擠到她，碰到她久臥後可能痠痛無力的身體，帶來任何一絲不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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