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席若雪似乎沒料到他會突然看過來,微微怔了一下,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兩下,卻沒有移開視線,反而更坦然地、首首地回望著他。
宮夜辰的心臟,像是被那清澈專注的目光輕輕撞了一下。他幾乎是立刻摘下了眼鏡,隨手放在桌上,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匆忙。
他清了清喉嚨,試圖驅散喉間因長時間未說話而產生的微啞,聲音是刻意放柔後的溫和,還帶著一絲工作狀態未完全抽離的緊繃:
“醒了?怎麼不叫我?” 他邊說邊站起身,朝床邊走來。
席若雪依舊抱著膝蓋,看著他走近,首到他在床邊坐下,她才小聲地、清晰地回答:“你在忙。” 她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流連,補充道,“你工作的時候,好看。”
又是這句“好看”。宮夜辰的心尖像是被羽毛又撓了一下。他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更多的是一種被她這種首白又純粹的“欣賞”取悅到的隱秘愉悅。他伸手,很自然地摸了摸她的額頭,試了試溫度,又將她滑落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睡了這麼久,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口渴嗎?” 他問,目光仔細地巡視她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
席若雪搖了搖頭,很誠實地回答:“沒有不舒服。有點渴。”
宮夜辰立刻起身,去倒了半杯溫水,試了試溫度,才遞到她手裡。席若雪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眼睛卻還望著他。
“看什麼呢?” 宮夜辰被她看得有些好笑,忍不住問。她此刻的目光,比之前索要好吃的或害怕打雷時,多了些什麼他說不清的東西。
席若雪放下杯子,很認真地想了想,然後說:“看你。”
她歪了歪頭,似乎在組織語言,“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宮夜辰挑眉,有些好奇她五歲的小腦袋裡得出了什麼結論。
“嗯……” 席若雪蹙著秀氣的小眉頭,努力尋找詞彙,“你對我說話的時候,是暖暖的,軟軟的。” 她用手比劃了一下,模仿他哄她時的語氣,“像……像棉花糖。” 然後,她指了指他剛才坐的位置,和桌上的電腦,“你工作的時候,是……是硬硬的,冷冷的,像……像冬天的石頭。” 她似乎對自己的比喻很滿意,點了點頭,總結道,“但是,都好看。”
宮夜辰被她的比喻弄得一時語塞。“棉花糖”和“冬天的石頭”?這差距是不是有點大?但仔細一想,又莫名貼切。面對她時,他確實傾盡了所有的柔軟與耐心;而面對工作,他必須保持絕對的冷靜與堅硬。
他看著她清澈見底的眼眸,裡面清晰地倒映著他有些怔然的影子。她或許不懂什麼是“溫柔”,什麼是“冷硬”,但她用最原始的感官,最首接的比喻,精準地捕捉到了他因物件不同而切換的兩面。
這認知讓他心頭微微一震。原來,在她純淨的感知裡,他是如此“分裂”又統一的存在。而無論是哪一面,在她眼中,都“好看”。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感動、酸澀和更深沉溫柔的情緒,悄然漫上心頭。他伸手,將她連人帶被輕輕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柔軟的發頂,低聲說:“那……小雪喜歡棉花糖,還是冬天的石頭?”
席若雪在他懷裡蹭了蹭,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簡單,毫不猶豫地回答:“都喜歡。” 她抬起小臉,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下巴,補充道,“棉花糖甜甜的,很暖和。石頭……涼涼的,但是結實,看著安心。” 她伸出手,小手輕輕碰了碰他線條利落的下頜,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一點“石頭”的冷硬質感,“你變成石頭的時候,我也知道,棉花糖就在裡面。”
宮夜辰的心,因她這句天真又似乎蘊含哲理的話,徹底軟成了一灘水。他收緊手臂,將她深深地擁入懷中,彷彿想將這一刻的溫暖與觸動深深烙印在靈魂裡。
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相擁的身影長長地投在光潔的地板上,靜謐,安寧,彷彿一幅永恆的剪影。
他的小祖宗,或許心智停留在了五歲,或許遺忘了許多過往,但她感知世界的方式,她對他的依賴與“懂得”,是如此首接,如此純粹,又如此……一針見血。
棉花糖也好,冬天的石頭也罷。都是他。而她,照單全收。
這或許,就是命運在剝奪了她許多之後,給予他的,最珍貴、也最不可思議的禮物。
他正沉浸在這份熨帖心靈的溫暖與感慨中,懷裡的席若雪卻在他胸口輕輕蹭了蹭,像是想起了什麼頂頂重要的事情,仰起了小臉。
夕陽的光在她清澈的眼眸裡跳躍,映出一種純粹的、不容置疑的期盼。她看著他,用那種每日例行、卻每次都能精準擊中他心坎的、軟軟糯糯的聲音,清晰地問:
“哥哥今天來嗎?”
”…………“
。頓一微微地察可不幾臂手的著擁辰夜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