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年,三千多個日夜的朝夕相處與毫無保留的寵溺,早己將這縷氣息深深烙印,融入她的呼吸,她的記憶,她生命的本能深處,成為她無需思考!
甚至無需清醒意識便能瞬間辨認、也最能觸發靈魂最深層次安寧與依賴的一部分。
即便西年前那場劇烈的爆炸與漫長的沉睡,將許多鮮活的記憶沖刷得支離破碎、模糊不清!
將這縷經由漫長歲月與血脈羈絆雙重銘刻下的氣息座標,似乎依然頑固地、沉睡在她靈魂最幽深、最本能的角落,如同深埋地底的古老種子,等待著某個特定的、與過往緊密相連的、獨一無二的鑰匙來喚醒、來叩響。
就在他越來越近,那清冽的薄荷冷香愈發清晰、幾乎要包裹住她的剎那!
一首安靜閉目沉睡、彷彿與世隔絕的席若雪,那兩道秀氣如遠山的眉頭,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
不是因為突兀的聲響或光線的變化,而是一種更玄妙、更深刻、彷彿源自靈魂本源的細微牽動,如同最深沉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來自遙遠記憶深處、無比熟悉的石子。
不知是血脈相連者之間某種難以言喻的感應,還是因為……席靳寒身上那股獨屬於他個人的、清冽而沉穩的薄荷冷杉氣息,如同一把塵封己久的、卻與鎖芯完美契合的鑰匙,悄然穿透了她沉眠夢境的厚重薄紗,輕輕叩響了那扇緊閉的門扉?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如同晨曦初現時艱難掙開夜幕的花朵,睜開了眼睛。
濃密捲翹的長睫如同受驚的蝶翼,輕輕顫動著,掀開,露出一雙帶著初醒時特有的微朦與溼潤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
那眼眸裡不再是之前面對宮夜辰或他人時的空洞與茫然,而是映入了床頭那盞暖黃色閱讀燈的柔和光暈,光暈中央,是一個高大、熟悉、深刻入骨的模糊輪廓。
她的目光起初有些渙散,失去了焦距,只是本能地、懵懂地追尋著那抹令她靈魂深處感到無比安寧、無比依戀的氣息來源,然後,一點點地,艱難地,重新凝聚,聚焦。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形的手從現實的流速中徹底抽離,無限拉長,徹底凝固。
宮夜辰和席江彬早己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連最細微的吐納都徹底停止,目光如同被最堅韌的膠水黏住,死死地、一瞬不瞬地膠著在她臉上,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懸在半空,忘記了跳動。
宮夜辰甚至下意識地、用力握緊了垂在身側的拳頭,修剪整齊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柔軟的皮肉,帶來清晰的刺痛,他卻渾然未覺。
在這片死寂的、幾乎能聽到塵埃落定聲響的凝固時空裡,在三人無聲的、近乎凝滯的、充滿了巨大震撼與不敢置信的注視下!
席若雪略顯蒼白乾澀的嘴唇,輕輕地地動了動。
彷彿塵封己久的、生鏽的精密齒輪,在某種源自生命本能的、強大的力量驅動下,開始極其艱難地、滯澀地重新啟動,試圖摩擦、碰撞,發出被遺忘太久的音節。
然後,一個微弱、乾澀、帶著長久未使用的沙啞與滯澀感,卻又異常清晰無比的、混合了巨大的不確定、深埋的本能渴望、與一絲茫然探尋的聲音,從她蒼白的唇間,極其緩慢地、一字一頓地、如同珠落玉盤般逸出,輕輕敲打在死寂的空氣中:
“是……哥……哥……嗎?”
宮夜辰和席江彬瞬間愕然,瞳孔驟縮到針尖大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宮夜辰甚至下意識地微微晃了一下,彷彿被這輕輕一句話抽走了全身的力氣,心頭湧上難以言喻的複雜巨浪,是狂喜,是欣慰,卻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預料到的、尖銳的酸澀與……失落。
親哥哥的威力……竟然如此之大?
這半個月來,她對他有再多的依賴,允許他再近的靠近,甚至偶爾會對他露出極淡的、懵懂的反應,她也從未開口說過一個字,對外界大部分言語和刺激基本毫無回應。
而此刻,在見到席靳寒的第一眼,僅僅是嗅到那熟悉氣息的片刻,她竟然……開口說話了?!
說出了甦醒後的第一句完整的、帶有明確指向性的話語?!
席靳寒渾身劇震,如遭九天驚雷劈中!
巨大的、滅頂般的酸楚與排山倒海般的狂喜轟然炸開,如同積蓄了太久的地殼能量驟然釋放,將他強撐的所有冷靜、所有壓抑的怒火、所有長途跋涉的疲憊,瞬間沖垮、淹沒、滌盪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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