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若雪的注意力顯然沒有完全放在這個新名字上。
她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目光卻飄忽了一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卻被耽擱了許久的事情。
她抬起頭，重新看向宮夜辰，那雙剛剛還盛著困惑的眼睛裡，迅速被一種更為清晰、更為執著的情緒取代，那是屬於孩童的、對某種渴望之物念念不忘的執著。
她抿了抿依舊沒什麼血色的唇瓣，用那種帶著點小小委屈和提醒意味的、軟軟糯糯的聲音，清晰地說道：
“冰淇淋沒吃上。”
宮夜辰：“……”
剛剛還縈繞心頭的那些關於身份、認知、從頭再來的深沉思緒，瞬間被這記毫無預警、首白無比的“回馬槍”打得煙消雲散，只剩下一片帶著荒謬暖意的空白。
是了。
繞了一大圈，情緒起伏，塗藥揉按，探討“你是誰”的哲學命題……最終，一切的落腳點，居然又回到了最初那個最簡單、也最“棘手”的訴求上。
他看著眼前這張蒼白卻寫滿認真期待的小臉，看著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對“乖孩子應有獎勵”這一鐵律的堅持，一時間竟有些哭笑不得，心底那點酸澀與沉重也被這孩童式的執拗沖淡了不少。
深冬寒夜，剛從漫長昏迷中甦醒的虛弱身體，討要冰淇淋……這邏輯鏈條在他這裡無論如何也接不上，但在她五歲的認知世界裡，卻順暢自然得如同呼吸。
他張了張嘴，想再次重申“天冷不能吃”、“腸胃受不了”這些現實理由，可看著她那雙純粹期待的眼眸，那些理智的、成年人的說辭，忽然就有些難以出口。
最終，他只是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深邃的眼眸裡漾開一片無奈的溫柔，聲音低沉而緩，帶著一絲誘哄，也帶著不容動搖的底線：
“冰淇淋……現在太晚了，而且天氣冷，吃了肚子會疼。我們換個獎勵，好不好？比如……”他迅速思索著適合她又能轉移注意力的東西，“明天讓張誠帶一盒新的、會發光的拼圖過來？或者，一套特別漂亮的彩色畫筆？”
“換個獎勵？”席若雪重複著他的話，歪著頭，似乎真的在思考這個提議的可行性。
但很快，她搖了搖頭，邏輯清晰地反駁，聲音依舊細細的，卻帶著孩童特有的、對規則和承諾的堅持：“那得問哥哥，他答應給我獎勵的！”
在她心裡，承諾的源頭是哥哥，獎勵的發放權自然也歸哥哥所有，這是天經地義的順序。
宮夜辰看著她一本正經、條理分明的模樣，心中那點荒謬感更甚，卻也湧起一股奇異的暖流。
他放柔聲音，試圖接過這個“發放權”：“沒關係，哥哥答應的事，我也可以幫他兌現。我給你也是一樣的。”
“一樣嗎？”席若雪抬起眼，清澈的眸子裡帶著一絲懷疑和探究，彷彿在審視他這個“代理人”是否有足夠的資格和信用。
那眼神，竟讓她褪去了幾分孩童的懵懂，顯露出一絲屬於過去的、狡黠的審視。
宮夜辰被她這目光看得心頭微動，毫不猶豫地點頭，語氣篤定：“一樣的。你想要什麼？只要我能做到的，不讓你肚子疼的，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席若雪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像是被這個過於寬泛的承諾瞬間點燃了某種靈感。
她身體微微前傾，蒼白的小臉毫無預兆地湊近到他面前，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微暖氣流。
她的目光異常明亮，緊緊鎖住他的眼睛，裡面閃爍著一種奇異的光芒，混合了天真的好奇、一絲躍躍欲試的狡黠，以及某種他無法立刻解讀的、極其專注的探究。
那驟然放大的、純粹而專注的容顏，那過於靠近的距離，讓宮夜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一種極其熟悉又遙遠的悸動感，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猝不及防地撞上心頭。
他幾乎以為，那個靈動狡黠、總能用最無辜表情達成最“可惡”目的、讓他又愛又寵的“小野貓”席若雪，跨越了西年的時光，就這樣毫無徵兆地回來了。
他喉結微動，穩住心神，迎著她灼灼的目光，沒有後退半分，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卻依舊溫柔篤定：“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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