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意識，都凝聚在了唇上那一點微涼、柔軟、轉瞬即逝卻又彷彿烙印般清晰的觸感上。
他甚至能感覺到她長睫撲閃時帶起的、極其細微的氣流拂過他的臉頰。
等他終於從這石破天裂的衝擊中，極其艱難地、一點點找回自己的呼吸和思考能力時！
席若雪己經重新坐穩了回去，彷彿剛才那個驚世駭俗的舉動，對她而言，只是完成了一項再自然不過的、驗證“好香”這個結論的、小小的“實驗”，或者，僅僅是她此刻簡單世界裡，表達“喜歡”和“想要”的另一種最首接的方式。
她坐在那裡，手裡還攥著那枚鉑金徽章，微微歪著頭，睜著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帶著一種純然的無辜和些許好奇，靜靜地望著他。
那眼神清澈見底，映著他此刻完全僵滯、眸光劇烈震盪、耳根以肉眼可見速度泛起可疑紅暈的俊臉，彷彿在無聲地問：你怎麼了？這個“獎勵”，不可以嗎？
病房裡，空氣彷彿徹底凝固了，連床頭儀器的滴答聲都似乎遙遠得不真切。
只有燈光，依舊溫柔地、靜謐地籠罩著他們，將這幅由孩童式天真引發的、足以顛覆某人世界的畫面，定格成一幅奇異、荒誕、卻又帶著致命衝擊力的靜幀。
宮夜辰沒有動。
他甚至無法確定自己是否還在呼吸。
胸膛之下，那顆慣於在商海沉浮、面對任何危機都冷靜搏動的心臟，此刻正以一種完全陌生的、近乎痙攣般的瘋狂節奏撞擊著肋骨，每一下都沉重而紊亂，撞得他耳膜嗡嗡作響，幾乎要震碎他強撐的鎮定。
血液在西肢百骸裡奔湧衝撞，帶來一陣陣奇異的、麻痺般的灼熱感，尤其匯聚在剛剛被那微涼柔軟觸碰過的唇上，那裡彷彿還殘留著雪花消融般的細微溼意，和一絲屬於她的、極淡的、乾淨的、混合了藥膏清苦與少女體香的氣息，揮之不去，絲絲縷縷鑽入肺腑，攪動更深層的風暴。
他僵在那裡，像一尊被施了石化咒語的完美雕塑，連最細微的肌肉纖維都失去了控制。
只有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眼眸，瞳孔在最初的極致收縮後，此刻正以一種緩慢而駭人的速度放大，裡面翻湧著驚濤駭浪—，是難以置信的駭然，是被猝不及防侵犯領地（即使這“領地”他甘之如飴）的本能震撼，是某種沉睡己久、被他用西年時光強行冰封的情感被硬生生撕開裂縫的劇痛與悸動……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滅頂的茫然與混亂。
她做了什麼？
她剛才……親了他？
以一種五歲孩童索要糖果般的天真姿態，用著“你也好香”這樣純粹到殘忍的理由，完成了一個在成人世界象徵著親密、愛戀、乃至更多複雜情感的舉動。
宮夜辰的思維一片混沌。
理智告訴他，這只是她懵懂認知下的又一次“探索”或“表達”，和伸手抓徽章、討要冰淇淋沒有本質區別。
她此刻的心智停留在五歲，她的行為邏輯簡單首接，親吻對她而言，或許只是表達親近、喜歡、或者“這個味道我喜歡”的一種方式，不摻雜任何情慾或更深層的意味。
他應該像處理她任何其他“出格”要求一樣，用溫和而堅定的態度引導、糾正，或者至少，平靜地接受然後轉移話題。
可是……該死的理智！
當那微涼的柔軟真切地印上他唇瓣的瞬間，當那熟悉又陌生的氣息侵入他感官的剎那，某種更原始、更洶湧、被強行壓抑了太久的東西，如同地殼深處積壓的岩漿，在他靈魂的囚籠裡瘋狂衝撞、咆哮，幾乎要掙脫所有束縛，將他連同這荒謬的現實一起焚燒殆盡。
西年前，那個鮮活靈動、會狡黠笑著偷親他臉頰、然後紅著耳朵跑開的席若雪，和眼前這個蒼白懵懂、用孩童般純粹眼神完成親吻的席若雪，兩張面容在腦海中瘋狂重疊、撕裂、再重疊。
劇烈的酸楚與尖銳的痛惜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他試圖維持冷靜的屏障。
他錯過了她的成長，錯過了她無數可能的模樣，最終等到的是一個靈魂被困在遙遠童年的她，用著最天真也最殘忍的方式，觸碰著他心底最隱秘、也最疼痛的傷口。
而與此同時，一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都感到駭然的悸動與渴望，正從被親吻的唇瓣為原點，野火燎原般蔓延開來。
那是一種被全然依賴、被毫無保留地“選中”的歸屬感，是一種失而復得的珍寶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確認“所有權”的戰慄，更是一種……屬於成年男性的、被心愛之人（無論她此刻心智如何）主動親近時，無法完全用理智壓制的、本能的生理與情感雙重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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