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若雪轉過身，仰起還帶著溼氣的小臉，看著他。她忽然伸出小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然後，綻開一個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都要依賴的笑容，聲音軟糯，帶著全然的歡喜：
“夜辰，你真好聞。是……是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
這幾個字，如同最輕柔的羽毛，卻帶著千鈞之力，猝不及防地撞進宮夜辰的心口，狠狠震盪了一下。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得毫無陰霾、全心全意依賴著他的女孩，看著她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此刻或許稱得上“柔軟”的模樣，長久以來築起的心防，在這一刻，彷彿被這溫暖的水汽和她的笑容，悄然融化了一角。
他喉結滾動，半晌，才伸出手，用指腹極輕地擦去她眼角殘留的一點點水光，聲音低沉得幾乎化在暖溼的空氣裡：
“嗯。是你的家。”
宮夜辰說完那句“是你的家”，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那句話帶來的、近乎凝滯的溫柔與悸動。
他看著眼前女孩因為洗髮而愈顯純淨的小臉，和她眼中全然的信賴與歡喜，心底那片柔軟被不斷觸及。然而，現實的需求很快將這份旖旎打斷。
浴室裡暖意融融，水汽氤氳，但畢竟不是久留之地。她剛洗了頭髮，身上還穿著外出的衣物，總需要徹底清洗一番。
宮夜辰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語氣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仔細囑咐道：
“好了，頭髮洗完了。現在，你自己進去洗澡，” 他指了指旁邊寬敞的淋浴間，那裡水溫和設施都己調適妥當，“天冷，水汽散得快，不要貪玩，洗太久容易著涼。動作快一點，知道嗎？”
他的叮囑事無鉅細，像在教導一個生活尚不能完全自理的孩子，卻又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深入骨髓的關切。
“哦！知道啦！” 席若雪乖巧地點點頭，表示聽明白了。她似乎還沉浸在被伺候洗頭的舒適和那句“家的味道”帶來的安心感裡，對獨自洗澡這件事並無異議，只是眼神依舊依賴地追隨著他。
“那我出去等你。” 宮夜辰最後揉了揉她溼漉漉的發頂，觸手微涼溼潤，更提醒他需要儘快結束沐浴。
他不再多言，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走出了浴室，並細心地將門虛掩，留出一道縫隙，既保證了私密性，也方便留意裡面的動靜。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隔絕了大部分水聲和暖溼的空氣。宮夜辰走到外間的沙發上坐下，身體放鬆向後靠去，緩緩吐出一口長氣。
方才浴室裡的一切，她柔軟的肌膚觸感，髮間清新的香氣，那句“家的味道”，以及她全心依賴的模樣，如同慢鏡頭般在腦海中回放，讓向來冷靜自持的他，也感到一陣心神微蕩後的淡淡疲憊，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尚未理清的、隱秘的躁動。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試圖將注意力轉移到別處。茶几上擺放著幾份需要他過目的加急檔案，但他此刻卻有些難以集中精神。
耳朵不由自主地豎著，捕捉著浴室裡隱約傳來的、淅淅瀝瀝的水聲。起初，水聲規律而持續，顯示她正在正常沖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宮夜辰處理完一份簡短的檔案摘要，抬眼看了看牆上的掛鐘，大約過去了十五分鐘。
水聲似乎變小了些，但並未停止，偶爾還夾雜著一點……類似拍打水面的、略顯歡快的輕響？
他皺了皺眉，或許是在沖洗泡沫，孩子心性，玩一下水也正常。他耐著性子，又拿起另一份報告。
又過了十分鐘。水聲依舊淅淅瀝瀝，斷斷續續，卻始終沒有停歇的跡象，反而那種拍打、撥弄的聲響似乎更明顯了，甚至還隱約傳來她輕輕哼著不成調子的小曲的聲音。
宮夜辰的眉頭蹙得更緊，放下手中的檔案。
半個小時了，這遠遠超過正常洗澡的時間。浴室裡溫暖，但溼氣重，她身體底子虛，長時間待在密閉潮溼環境裡，極易感冒。
“小雪，” 他提高聲音，朝著浴室方向喚了一聲，語氣裡帶上了明顯的催促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洗了快半個小時了，水要涼了，快點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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