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映入眼簾的景象，讓即便是見慣了大風大浪、早己練就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宮夜辰，也瞬間瞳孔微縮，呼吸一滯，僵在了門口。
這哪裡還是他離開時那個整潔奢華、一絲不苟的浴室？
目之所及，堪稱一片“災後”現場。
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汪著一層薄薄的、泛著七彩光澤的積水，水面漂浮著大大小小、未曾完全化開的白色泡沫，像一片被微型風暴席捲過的肥皂泡海洋。
他特意準備的、據說有舒緩安神功效的浴鹽顆粒，零星散落在水漬和泡沫之間，閃著細碎的光。
幾條柔軟的毛巾被隨意地扔在溼漉漉的地上，其中一條甚至還半搭在浴缸邊緣，滴滴答答地淌著水。
而那個巨大的、足以容納數人的按摩浴缸，此刻更是“重災區”。
水龍頭似乎沒有被完全關緊，細細的水流仍在不斷注入，水面幾乎與邊緣齊平，微微盪漾。
水面上，覆蓋著厚厚一層、如同雲朵般蓬鬆綿密的白色泡沫，幾乎看不到下面的水。
泡沫堆裡，隱約露出她一小截白皙的肩膀和溼漉漉的黑髮。
而那個“罪魁禍首”，席若雪本人，正蜷縮在浴缸裡，大半身子都埋在泡沫下面，只露出一張被熱氣蒸得紅撲撲、沾著幾點白色泡沫的小臉，和一雙溼漉漉、寫滿了“完蛋了被抓現行了”的驚慌大眼睛。
她手裡還無意識地抓著一捧泡沫，試圖往自己身前攏，似乎想用泡沫把自己完全藏起來，或者……掩蓋“罪證”？
聽到門被猛地推開的聲音，她受驚般猛地抬頭，對上宮夜辰那雙此刻深邃得如同暴風雨前夜空、翻湧著驚愕、無奈、後怕以及一絲隱隱怒意的眼眸，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那捧泡沫“噗”地一下散開，沾了她一臉。
“我……我……我……” 她張了張嘴，結結巴巴，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小臉因為心虛和害怕迅速漲紅，眼神飄忽不定，不敢與他對視。
憋了半天，她才用細若蚊蚋、帶著濃濃哭腔和認錯意味的聲音，擠出一句蒼白無力的辯解，小手還無意識地在泡沫裡劃拉著，彷彿想證明自己“知錯能改”：
“我……我馬上收拾嘛……真的……泡泡……它自己變多的……”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腦袋也耷拉下去，只露出一個溼漉漉的發頂和通紅的耳尖，像只做錯事被主人逮個正著、試圖矇混過關卻自知理虧的小貓。
宮夜辰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地狼藉，和浴缸裡那個試圖把自己埋進泡沫裡、可憐兮兮又讓人哭笑不得的小身影，胸中翻湧的情緒複雜難言。
是氣她貪玩不知輕重？是惱她把自己置於可能生病的境地？還是……無奈於她這全然孩童般的心性，與眼前這幅極具衝擊力的、屬於成熟女性的沐浴畫面所形成的、令他心跳失序的強烈反差？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些激烈的情緒己被強行壓下，只剩下深沉的無奈和一絲疲憊。他邁開長腿，跨過地上的“泡沫海洋”，走到浴缸邊，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出來。”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同時伸手關掉了還在細細流水的水龍頭。
席若雪瑟縮了一下，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見他臉色沉沉，不敢再磨蹭，手忙腳亂地想要從滑溜溜的浴缸裡站起來。然而，泡沫太滑，浴缸邊緣又高，她試了兩次都沒成功，反而因為慌亂，濺起了更多水花，弄得宮夜辰褲腳和襯衫下襬也溼了一片。
宮夜辰嘆了口氣，終究是看不過去。他彎下腰，不顧自己身上也被弄溼，伸出結實的手臂，穿過她腋下和膝彎，稍一用力，便將這個渾身溼透、沾滿泡沫、輕飄飄的小人兒從浴缸裡撈了出來，打橫抱在懷裡。
“啊！” 席若雪短促地驚叫一聲，本能地伸手環住了他的脖子，將溼漉漉的小臉埋進他頸窩，身體因為冷空氣的刺激和心虛而微微發抖。
宮夜辰抱著她，快步走到淋浴間，開啟溫水，快速沖掉她身上和頭髮上殘餘的泡沫。
他的動作比剛才洗頭時快了許多，卻也依舊小心，避開她的眼睛口鼻。沖洗乾淨後，他抓過一條幹燥的大浴巾，將她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裹住，像包粽子一樣，然後抱著她走出了這個一片狼藉的“戰場”。
回到溫暖乾燥的休息室，他將她放在沙發上，用浴巾仔細擦拭她還在滴水的長髮和冰冷的手腳。
整個過程，他抿著唇，一言不發，臉色依舊不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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